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她睫毛颤动,慢慢睁开眼。
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在她身前,稳稳抓住了即将落下的杖身。
曹霜不知何时已挡在了她和老太太之间,另一只手虚虚拦在她侧前方,隔开了那根凶器。
娄晓娥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几乎要撑破肋骨。
一个男人挡在她身前,脊背像堵墙。
她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指尖掐进掌心幻想过这样的画面——而现在,这个人正站在这里,侧脸的线条被光线削得利落,恰好是她暗自描摹过无数次的模样。
她眨了眨眼,视野里炸开细碎的光斑,落在他肩头便不肯移开。
“曹霜,你什么意思?”
老太太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石板。
曹霜没回头,只是将嘴角往上提了提。”该问这话的是我才对。
老太太,您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人家不愿做的事,您抬手就要打,这院里什么时候成了您的一言堂?”
他侧过身,目光扫过围拢的人群。
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各位邻居,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几张脸迅速低下,鞋尖蹭着地面。
那种沉默是经年累月压出来的,带着潮湿的霉味。
曹霜却觉得血液在耳膜里鼓噪起来——要的就是这种沉默,像绷紧的弓弦,只差最后一点力道。
老太太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气息渐渐平了。
她活过的年头够长,知道什么时候该把火苗按进灰里。”哼,一个院儿里住着,互相搭把手不是本分吗?娄晓娥帮衬一下怎么了?又没让你曹霜去伺候。”
易中海往前挪了半步,影子斜斜地切在地上。”曹霜,这儿没你的事,少掺和。”
两尊佛一左一右立着,分量压得人肩膀发沉。
曹霜却笑了,笑声短促,像石子投入深井。”壹大爷,话不能这么说。
傻柱是我兄弟,这主意还是我给他出的,怎么就叫没我的事?”
他转向老太太,语调放慢,一字一字往外吐,“您刚才口口声声说邻里情分,那怎么不问问娄晓娥愿不愿意?手都扬起来了——莫非在您心里,这满院子的人加起来,还比不上一个傻柱金贵?”
老太太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不能认,这话像刀子,认了,往后那些敬畏的眼神就会散得干干净净。
她杵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是我急糊涂了。”
她忽然松了肩膀,朝娄晓娥的方向微微颔首,“晓娥,老太太给你赔个不是。”
没等对方反应,她又接上话茬,声音软下来,却像裹了糖浆的藤蔓,“你看,我都低头了。
傻柱那儿实在缺人搭把手,你就当可怜可怜他,成吗?总不能真看着他一个人熬着,咱们可是一个院儿的邻居啊。”
娄晓娥咬住了下唇。
那股膨胀的幸福感不知何时漏光了,只剩下沉甸甸的东西坠在胃里。
她不想点头,可那声“邻居”
像套索,缓缓收紧了。
娄晓娥若不点头,四周投来的目光怕是要将她钉在原地。
她刚与家里闹翻,若连这院子也容不下她,天地茫茫竟不知该往哪儿落脚。
“老太太,我连灶火都生不好,哪能照料人呢。”
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老太太心里早盘算好了。
让这姑娘去照应傻柱,本就不是真要她洗衣做饭。
她盘的是另一桩事——得替那愣小子寻个依靠。
于是摆摆手:“不打紧,常去瞧瞧他,帮着收拾收拾屋子便是。
饭菜自有壹大妈张罗。”
这话堵死了退路。
先前还能推说不会厨艺,如今连这借口也站不住脚。
只是去走动走动,若再推拒,旁人该说她冷心肠了。
娄晓娥指尖掐进掌心,目光慌慌地寻向曹霜。
曹霜此刻倒是琢磨出味儿来了。
这老太太分明在牵线搭桥。
他记得后来确有这么一桩,只是没料到来得这样早。
娄晓娥如今是他的人,这安排可触着他的底线了。
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