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客们这才动起来，但交头接耳的嘀咕声像蚊子似的，嗡嗡地散不开。
曹霜没接话，只侧身让开。
阎解成赶紧从后座下来，伸手去扶于莉。
新娘子搭着他的胳膊落地，脚步有些飘。
她低着头，红盖头遮住了整张脸，谁也瞧不见她此刻的神情。
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干冷。
不知谁家炉子上的水壶响了，尖细的哨音划破了院子里微妙的寂静。
院里人声正闹着，有人扬声催了一句。
那声音钻进耳朵，阎解成才挪动脚步，朝那抹红影走去。
盖头垂着，于莉的视线被一片暗红笼着，只瞧见一双鞋停在了跟前。
先前不是没见过，那时倒没觉出什么；此刻不知怎的，心里忽地一沉——自己的新郎，怎么瞧都有些局促。
她忍不住拿方才那人的模样比了比，这一比，便觉得眼前人哪儿都短了一截。
脚步声近了，她慌忙将盖头扯得更低些。
身子一轻，被人抱了起来，没几步又落了地。
四周投来的目光像针，扎得阎解成脸上发烫。
他爹刚才已经骂过一轮，可他总得说点什么。
“车……车把不稳，”
他干笑两声，朝院里张望，“就让曹霜兄弟帮着骑了一段。”
没人接话。
那些眼神里的意思明晃晃的：新娘子半路贴在别人背上，大伙都瞧见了。
现在说什么，也掩不住那股子味儿。
只是喜庆日子，谁也不好戳破。
易中海从人堆里走出来，脸上堆着笑：“解成，快让新娘子露脸吧，大伙都等着认识呢。”
阎解成顺势掀了盖头。
红布落下，一张敷了粉的脸露出来，眼睛垂着。
他抬高声音：“这是于莉，我媳妇。”
又侧身低声对于莉说：“这是院里的壹大爷，那是贰大爷……我爸排叁大爷。
那边是王叔、周叔、秦姐、张大娘、傻柱……”
正说着，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曹霜推着那辆自行车过来了。
阎解成抬手指了指：“喏，就是这位，曹霜。”
于莉眼皮微微一动，没抬头，只将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
方才车上那阵颠簸，贴着他后背的触感还留在肩头，热烘烘的。
她心里臊得慌，却又觉得怪不得人家——人家模样周正，顺手帮个忙，往后……往后总还能见着的。
曹霜朝这边点了点头，嘴角弯了弯，便推着车往院里去了。
今天是人家的好日子，有些念头，再急也得压着。
人陆续往屋里走。
曹霜停好车，也往前院去。
六张方桌已经摆开，他寻了个空位坐下。
许大茂挨在旁边，凑过来压低嗓子：“阎解成这小子，福气不浅呐。
新娘子这模样，院里可找不出第二个。”
曹霜没应声，只轻轻颔首。
他记得后来这女子自己张罗起饭馆时的样子，三十多了，还像枝头刚熟的果子。
眼下更是，脸白得像新雪，胭脂淡淡扫过，竟有几分像秦淮茹那位远房表妹——当年在胡同口惊鸿一瞥，多少人没忘。
许大茂那眼神里晃着些不干净的东西，曹霜瞥见了，侧过脸直接问出声：“你该不是惦记上人家屋里那位了吧？”
这话没压着嗓子，周围几道视线立刻扎了过来。
原先还以为曹霜自己动了心思，没成想竟是许大茂。
许大茂脊背一凉，慌忙摆手：“胡扯什么！我就是觉着模样好，多看两眼罢了。”
他不说倒好，一说，那些目光更刺人了。
许大茂闭了嘴，抓起茶杯灌了一口，再不肯接曹霜的话茬。
曹霜乐得清净，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想找何雨水那丫头——等着的工夫太长，有个人说说话总归能打发时间。
门口忽然一阵窸窣响动。
曹霜转过头，看见于家父母领着于海棠走了进来。
阎家人赶忙迎上去，满屋的注意力都聚到了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