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挪动脚步,腿脚还有些不自在,慢慢走回自己屋里。
关上门,背抵着门板,那个人的轮廓又浮现在眼前。
才不过一天光景,事情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她理不清,却也不愿去细想。
后悔吗?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墙面,心里没有半点悔意。
哥哥叫她别再去。
她当时是点了头的。
可此刻,念头却拐了弯:明天,该寻个什么由头,才能顺理成章地,再去见见他呢?
晨光漫过窗棂,星期天的院子醒得比平日迟些,却并未安静。
无需赶着上班的人们,反而更早地忙碌起来。
阎家那边动静最大。
今天阎解成娶亲,整个院落都跟着喧腾。
邻里间搭把手是常事,这家搬出张方桌,那家凑来几条长凳,前院空地上,不多时便摆开了五六桌的阵势。
自然,宾客远不止这些。
眼下支起的桌椅,是给院里几位有头脸的管事预备的。
至于携家带口的,阎家备下了大锅的杂烩菜——上了桌的要随份礼,只吃大锅菜的便无需破费,这样谁都挑不出理。
阎埠贵亲自将一张条桌搬到院门口,笔墨红纸铺开,专候着收礼。
厨房方向传来持续的响动,叁大妈领着几个孩子,从清早就在里头张罗。
身为新郎的阎解成今日得了闲,只负责在院里招呼往来的人。
抬头估摸了一下日头的高度,阎埠贵朝院里喊了一嗓子:“解成!时辰差不多了,去叫傻柱过来掌勺!还有曹霜,让他带你接新娘子去!”
“哎!这就去!”
阎解成应得爽快,脚步轻快地穿过月亮门,进了中院。
“傻柱!傻柱!”
他站在那屋门前喊。
门吱呀一声开了,傻柱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干嘛?”
“我爸请你过去,该准备灶上的事了。”
傻柱抬眼,眯缝着眼看了看天边明晃晃的太阳:“急什么?火候还没到呢。
该我的时候,我自然就过去了。”
现在确实离炒菜还早。
阎埠贵让人来催,无非是想他早些过去搭把手。
可傻柱当初只应了掌厨,并没答应做那些杂活。
阎解成心里明白,在这院里,傻柱不情愿的事,谁也勉强不了。
“成,那你可记着早点。”
阎解成不再多言,转身朝另一户走去。
曹霜家的门关着。
阎解成抬手敲了敲:“曹霜,在屋里吗?”
里头传来些微响动,片刻 ** 开了。
曹霜像是刚起身,见是他,脸上立刻堆起笑:“解成兄!大喜的日子!这是准备动身去迎亲了?”
这话听着就舒坦。
阎解成嘴角不由得扬起来:“可不是嘛,咱们得紧着些,总不能让我媳妇在娘家干等。”
同样是请来帮忙的,比起傻柱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曹霜这态度让人熨帖多了。
阎解成心里那点对傻柱的不痛快,又隐隐冒了头。
曹霜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衣,转身进了里屋。
他从柜子里取出那双贾张氏前些日子送来的鞋,鞋面还泛着崭新的光泽。
虽然样式普通,但总比脚上这双强。
他又挑了件压箱底的衣裳,深蓝色的布料在窗口透进的光里显得格外挺括。
对着门后那块模糊的镜子,他伸手将额前几缕头发向后拢了拢,这才推门出去。
阎解成站在院子里,目光从曹霜的脚上新鞋移到那身蓝衣裳,嘴角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发什么呆?”
曹霜已经扶起了靠在墙边的自行车。
“你这一身……”
阎解成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有些低,“今天我才是要接亲的那个。
你收拾得这么齐整,别人该看谁?”
曹霜这才仔细看向对方。
阎解成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灰的旧褂子,唯有胸前用别针固定着的一朵红纸花,勉强标明了身份。
他比曹霜矮了半个头,此刻站在那儿,被午后的光线一照,更显得没什么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