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三年的风吹过窗棂,带着煤烟与旧木混合的气味。
曹霜睁开眼,看见低矮的房梁,糊着旧报纸的墙壁。
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正一片片拼合,像潮水漫过堤岸。
他躺了许久,直到那些画面逐渐清晰——原来这具身体的主人,几天前才从乡下来到这座城,住进这处院子。
一份工,两间屋,是二叔留下的。
那位从未谋面的长辈在工厂里出了事,没熬过四十岁。
消息传到村里时,曹霜正对着空碗 ** 。
地里的收成勉强糊口,工分换不来几两粮。
忽然间,一切变了:城里的工作,遮风挡雨的住处,还有一笔能救急的钱。
原身揣着忐忑与狂喜进了城,前夜喝下两盅廉价的酒,再没醒来。
现在躺在这里的,是另一个灵魂。
曹霜撑起身,手掌按在粗布床单上,触感粗糙而真实。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
晨光斜斜切入院落,晾衣绳上挂着灰蓝的衣裳,水缸沿结着薄霜。
这是个四方院子,住着许多户人家。
记忆告诉他,往后的日子不必再挨饿,等进了工厂,名字便能落在街道的册子上,从乡下人变成城里人。
得谢谢那位二叔。
他模糊地想。
但院子里的动静让他收回思绪。
东厢房传来女人的咳嗽,西边有孩子哭闹,中院似乎有人在压低声音争执。
这些声响织成一张网,罩着这座看似平静的院落。
曹霜记起原身残留的警惕——这儿的人,不好相处。
他看过那部漫长的戏,记得每一个角色的脸。
装聋作哑的老太太,总把好处往某个人碗里拨;那位被尊称为“壹大爷”
的,面上公正,心里却盘算着晚年依靠;一心想当官的贰大爷,本事撑不起野心;还有精于算计的叁大爷,从不让自己吃亏。
更不必提那些年轻些的:表面憨厚实则固执的厨子,见风使舵的放映员,撒泼耍赖的老妇,以及那一大家子,像藤蔓般缠绕着能攀附的一切。
有人戏称这里是禽兽满园。
曹霜当时只觉得夸张,此刻却嗅到了空气里隐约的紧绷。
但这些都不算最棘手的。
麻烦在于,院里有个人,按辈分他得喊一声小姨。
秦淮茹。
曹霜在记忆里反复翻找,找不到任何关于这门亲戚的可靠痕迹。
只依稀记得二叔提过,秦淮茹娘家那边,似乎曾有姑娘嫁进曹家远支。
弯弯绕绕的血脉线,隔了几代人,早已淡得像水痕。
他本不打算认这层关系,可人已住进这院子,往后低头不见抬头见。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曹霜转身,听见轻而迟疑的叩门声。
“小爽?醒了吗?”
是女人的声音,温软里带着试探。
曹霜没应声。
他走到桌边,手指拂过冷硬的搪瓷杯缘。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晾衣绳上,抖了抖羽毛,又飞走了。
二叔咽气前反复念叨过,都是沾亲带故的人,能搭把手就别看着。
他向来把情分看得重,否则也不会把厂里的位置留给曹霜顶上。
秦淮茹那边虽说走动得少,可名分总归还在那儿摆着。
秦家的日子确实紧巴,这话不假。
曹霜扯了扯嘴角,没笑出声。
眼下才是一九六三年,离那些后来发生的事还远着。
秦淮茹往后会不会走上老路,他此刻也拿不准。
既然现在有了这层关系,全然撒手不管似乎说不过去。
可若她真和记忆里一个样,这门亲戚,断了也罢。
“叮——”
脑子里忽然响起清脆的提示音。
“检测到适配宿主,系统启动中。”
“启动完成。
本系统为每日签到模式。”
“今日签到未完成,是否立即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