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元与敖凝霜刚用罢晚膳,碗筷未收,两人相视而笑,眼波温软,情意正浓。天幕垂黑,正欲回房安歇。
起身刹那,远处廊下脚步声急促逼近——姜老爷亲自来了,身后空空如也,不见王管家半个人影。
这些日子,管家始终如影随形,寸步不离。
“二位,请随我来。”姜老爷面色沉郁,语气却稳如磐石。
董元略一挑眉,未置一词。二人随他穿庭过院,直抵后山一处隐秘石室。门前立着三名气息沉厚的守卫,皆有炼精化气三重修为。
待石门闭合,隔绝内外,姜老爷才直视二人,声音压得极低:“二位路上所遇那伙马贼,绝非寻常草寇——黑风山匪首‘血鹞子’亲率三百悍骑,其中裹挟一名炼气中期邪修,手段狠绝,杀人如割草!”
“三村已成焦土,百姓尸横遍野。他们目标明确,正是姜家。”
他喉结微动,目光灼灼:“我守不住,求二位援手——只须牵制住那邪修与血鹞子,其余马贼,我自有办法斩尽。”
话音落下,他肩背挺直,眼神锋利如出鞘刀锋。
“二位若肯出手,等马贼之乱平息,姜某愿奉上三万银元酬谢。”
姜老爷语气沉稳,字字清晰。
三万银元,搁在青阳镇,已是笔令人咋舌的厚资。
他早从密探口中得知,那伙马贼头目非比寻常——身法如鬼魅,出手带阴风,招式里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邪门手段。
姜老爷自幼习武,中过武举,拳脚硬朗,可真对上这种通晓诡术、浑身煞气的邪修,他这点功夫,怕是连人家衣角都沾不着,只够被一招摁死。
而整个姜家,论战力,他便是顶梁柱。
对付这等邪祟,自然得靠修士。
他早看出,董元与敖凝霜绝非俗辈。哪怕年纪最轻的敖凝霜,气息内敛却锋芒暗藏,真动起手来,自己未必能接下她三招。
他信这二人,信得踏实。
敖凝霜闻言,眸光微闪,并非贪图那笔银元,而是听进去了“马贼”二字。
人快到了?
速战速决,他们就能脱身离开此地。
董元却未应声,只垂眸沉吟,似在权衡利弊。实则心神早已抽离,悄然铺开神念,如薄雾漫溢——先裹住姜老爷,再无声滑向院中巡守的护卫,最后悄然攀上姜少爷屋外那几道隐匿身影。
他细细扫过,心头忽地一跳。
一股极淡、极韧的气息……浮了上来。
龙血之息。
与他先前兑来的龙族真血,同源同脉,只是更稀、更隐、更蛰伏。
这气息,竟藏在活人体内。
姜老爷身上最盛,门外那些护卫次之,却也微弱得几乎断续。
当然,所谓“盛”,也只是相对而言——姜老爷体内那点龙血,稀薄得如同朝露沾衣,哪怕把他全身炼尽,也榨不出半滴真血;至于护卫们,恐怕只是偶然沾染了一缕龙气余韵罢了。
可这龙气,打哪儿来的?
此前毫无察觉,一是因它实在太浅,二是他压根没往这处想;最关键的是,姜老爷腰间悬着一枚不起眼的乌木扣,正是一件拙朴却管用的敛息法器,寻常探查,根本穿不透。
唯有神念细扫,才将这丝缕异样,一丝不漏地揪了出来。
此刻,董元兴致全起,神念骤然一荡,如潮水漫过整座姜府——前院、后巷、角门、廊下,无一遗漏。
守在姜少爷门前的十名明岗,藏在暗处的四十名精锐,尽数映入神识。
而他们……人人身上,都绕着一线若有若无的龙气。
难怪如此。
若无这等奇缘,姜老爷哪能拉出一支清一色炼精化气一层的死士卫队?
但——
这龙气,究竟从何而来?
以姜老爷的修为,以这些护卫的根骨,连感知都勉强,又怎可能主动吸纳、炼化?
董元默然下沉神念,越探越深,越沉越静……
倏地,一方隐秘暗格,浮现在识海之中。
水池赫然在目,池面泛着微漾金光;水底之下,一座古拙阵纹静静蛰伏。
阵眼中央,九枚赤玉静静陈列——红得透亮,艳得逼人,玉髓深处,翻涌着近乎沸腾的龙血精粹!
董元呼吸微顿,唇角无声扬起。
好运气,真是撞上门来了。
“龙血玉……”
他心口微热,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此物被阵法封镇,龙血之力被死死压住,仅容一线气息渗出。正是这点气息,日积月累,悄然浸润血肉,才让姜老爷与那些死士筋骨暴涨、悍不畏死。
暴殄天物。
在他眼里,这般糟蹋,简直荒唐得可笑。
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