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知自己被石坚当枪使了;可先前与董元对谈时,对方提过石坚二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平静得像听见一只蚊子嗡嗡。
一休心里顿时有底。
真正该急的,反而是他自己——他是少数亲眼见过真龙、面对面跟董元说过话的人。
必须走,走得越远越好,绝不能让那些宗门顺藤摸瓜锁住他。
至于袁德泰一家?
早收拾细软,连夜迁往邻县小村,踪迹全无。
眨眼工夫,一休已没入浓墨般的夜色里。
镇外旷野。
董元感知到四面八方涌来的气息,眉峰微蹙,再不迟疑,灵力轰然爆发!体内蛰伏之力悍然催动,竟是足足两成!
霎时间,漆黑雷光狂涌而出,比夜更沉、比墨更浓,雷霆翻滚如怒海,杀势如天罚降临!驯龙尺由银转墨,通体幽暗,再不见一丝反光。
董元身影,仿佛自黑夜中长出来的一般。
轰!!!
纯黑雷光与银白雷劲正面撞上。
毫无悬念——
砰!!!
巨响震耳欲聋。
驯龙尺如鞭甩出,精准抽中石坚右臂,“咔嚓”一声脆响清晰入耳。
他引以为傲的铜筋铁骨,应声寸断!
石坚再度倒飞,黑雷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灼烧经脉,撕扯神魂。他拼尽全力催动雷灵体护体,稍有松懈,便是魂飞魄散!
一击,即溃!
董元收势转身,召出金龙。
敖凝霜跃上龙脊,衣袂翻飞。
他足尖轻点,金龙昂首长吟,破空而去,所过之处,夜幕如纸撕裂,流光灼灼,照彻山河。
石少坚呆立原地,头皮阵阵发麻,后背冷汗浸透衣衫。
这……也太狠了吧?
一招,就把自家老子打得骨头都散了架……
“莫非是清微派弟子,或是神霄、龙虎山来的高徒?”石少坚心头暗忖。
可念头刚起,便自行否了。
若真是那几大宗门的人,哪还用得着仓皇遁走?人家根深叶茂、底气十足,茅山这类宗门,连正眼都不敢多瞧,更别提动真格——石坚却已深深陷进地底,半晌动弹不得。
他浑身气息如风中残烛,银白雷光狂乱炸裂,死死抵住天降雷罚。那雷霆幽邃如渊,压得他喘不过气,招架得格外吃力。
气血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偏偏不见一滴血渗出;皮肉早已焦糊龟裂,黑如烧透的朽木,五脏六腑俱遭重创,外焦里嫩,惨烈至极。
直到远处各派弟子御剑疾掠而来,石坚才咬碎牙关,拼尽最后一丝气劲,悍然引爆余威,硬生生将雷罚余势碾成齑粉。
可人也彻底垮了——发丝蜷曲焦脆,衣袍寸寸剥落,脸上黑灰簌簌而落,哪还有半分天师巅峰、举世瞩目的锋芒?
众人围拢过来,望着地上那团扭曲蜷缩的焦影,怔愣失语。
“你……你是石坚道友?”
“绝不可能!烧成这副模样,八成是掳走真龙的那个妖孽!”
“妖孽?上头只说‘礼请入宗’,何时说过要取人性命?”
“先捆了带回去!没想到石坚师兄这般仗义,替我们擒下要犯,功劳倒全让给我们了……”
众人兴致勃勃,正要上前。
忽见石少坚踉跄抢出,横身挡在焦影之前,厉声喝道:“住手!这是我师父!那人早逃了!”
话音落地,四下骤然死寂。
片刻后,惊呼接连炸开:
“这……这是石坚师兄?劈得连人形都没了?!”
“不是说当代第一吗……”
“怎会败得这么惨?!”
众人盯着那具蜷缩焦枯的躯体,摇头唏嘘,叹息连连。
“伤成这样,石坚师兄也太惨了……”
“罢了罢了,先抬回宗门救治吧。人跑了,追不回,只能上报宗门定夺。”
石坚耳中字字入心,句句剜肉,怒火攻心,“哇”地喷出一口赤金血雾,伤势骤然崩裂,当场昏死过去。
“师父——!”
石少坚嘶声哭喊。
……
董元与敖凝霜骑龙破空,直入云海。
明月悬于头顶,清辉如水倾泻,仿佛伸手可摘。凉意沁肤,映得敖凝霜眉目如画,身段玲珑。
飞出老远,她心头那块石头终于落地。
随即眸光晶亮,仰头望向董元,满眼都是小星星:“董哥,石坚可是公认的当代魁首啊,你居然一招就把他掀翻了……”
她们这批弟子,从小听着石坚斩尸伏魔、镇山慑鬼的故事长大,心底早为他镀了层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