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郊破庙。
阴风如刀,卷起漫天枯叶与腐土,煞气浓得化不开,连供奉多年的泥胎古佛也被阴气蚀穿,轰隆坍塌,碎成满地残骸。
鬼八仙,尽数聚于此地。
细看之下,八道身影皆凝若实质,周身缠绕着蛛网般的诡秘纹路,每一道纹路里,都奔涌着粘稠如墨的鬼气。
那些纹路彼此勾连、暗合玄机,隐隐织成一张吞纳天地的阴脉图。
再观其威压,森然迫人,较之先前所遇的红袍火鬼,竟分毫不弱。
它们压根不是一休嘴里的厉鬼,而是实打实的鬼将!
更骇人的是,其中四道身影气息如渊似狱,狂暴中透着幽邃,威压沉沉碾来,战力绝对不输天师境的大能。
“这次回山,法王亲自点化,你我修为暴涨,尽数跃升为鬼将。法王有令——报完血仇,立刻启程瓶山,去争那件要紧东西……”王二疤压低嗓音,字字如铁钉凿进耳膜。
“咱们的命、本事、骨头缝里的力气,全是法王赐的,谁敢反水,就是自毁神魂!”
其余七人齐声应和,声浪阴冷刺骨。
不敢反?
可这鬼八仙生前哪懂忠义二字?烧村屠镇、劫财灭口、奸淫掳掠,桩桩件件干得比谁都利索。
死后倒讲起节操来了?
荒唐!
不过是心里门儿清——不是不想叛,是真不敢!
那位法王只需轻轻吐口浊气,隔着千里之外,就能把它们八个当场震成齑粉。
话音未落——
角落里,两个被鬼雾裹得严严实实、早已昏死多时的女人,肌肤骤然浮起一层炽烈金光,耀目如朝阳初升,连地师巅峰的杀招都奈何不得。
这一幕,让鬼八仙齐齐顿住。
八张脸同时扬起冷笑,嘴角咧开,满是轻蔑与玩味。
“就这?也配叫护体金光?”
她们俩,鬼八仙确实没放在眼里,那点微光更是懒得伸手去掐。
它们要等——等剁了那个秃驴,等活擒袁德泰,再当着他眼皮底下,一刀刀剐他妻女的皮肉。
唯有这般,才解得了心头那口十年积郁的恶气!
“风黑月哑,正好杀人!”
……
深夜,袁府。
一休大师早把佛门手段铺满门庭:金刚伏魔阵已布,镇魂符纸贴满梁柱,三尊铜铸罗汉傀儡静静伫立在影子里,眼珠暗转。
布置妥当,他长叹一声,苦笑着望向身旁的董元:
“该做的都做了,今夜必是场硬仗,咱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实在纳闷——董元这年轻人,怎会如此沉得住气?
面对八只鬼将,竟能面不改色?
“上回交手,鬼八仙里至少五只逼近地师巅峰。虽说它们招式粗陋,被我佛门克制,可我也顶多单挑三个。”
一休掰着指头细数,把对方的路数、破绽、阴招全抖了出来。
他怕董元太年轻,仗着几分本事就莽撞冒进,吃大亏。
董元却只淡淡点头:“放心,剩下的交我。等我收拾干净,再去帮你。”
一休一怔,目光深深落在这少年脸上。
这份笃定……是真有底牌?还是年少轻狂?
他也拿不准,但眼下箭在弦上,由不得犹豫了。
能布的局,全布了。
袁德泰横握金刀,面如寒铁,眼底翻涌着赤红杀意。
他主修肉身,刀出如雷,一身战力稳稳踏在地师门槛上。
“今日,我若不死,必教它们八个魂飞魄散!”
白日里想了一整天,他终于明白——
对恶鬼求饶,等于把刀递到对方手里。
唯有豁命搏杀,妻女才有一线生机;
退半步,全家坟头草都能长三尺高!
他身后,二五咬牙横刀,煞气凝成黑雾缠绕周身,气势悍烈如虎。
敖凝霜被这股肃杀压得指尖发凉,心口微微发紧,下意识攥紧了董元的衣袖。
唯独董元,神色如常,连呼吸都没乱一分。
他真不紧张——
鬼八仙再凶,能凶过西双版纳那只铜甲尸?
如今他实力翻倍,天师巅峰的对手也敢正面硬撼。
鬼八仙?还够不上让他提刀的理由。
众人屏息凝神,剑拔弩张。
忽地——
一道阴风刮过檐角,极远处,八道黑影撕裂夜幕,挟着腥风疾驰而来,快如鬼魅。
董元耳尖微动,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到了。”
一休猛然侧目,眉头一拧——
他什么也没察觉。
袁德泰与二五也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