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走近了,才真正确认——果然是他。
先前在地师境时,对方气息模糊难辨;如今再看,一休面色灰白,唇无血色,呼吸短促,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伤得极重,元气溃散,道行十去七八。
“啊……是董道友。”一休闻声回头,神情微震,看清来人后,勉强牵出一丝笑意。
他对董元印象颇深——虽只一面之缘,但此人年纪轻轻,却已锋芒初露,令人难忘。
若非当时事态紧急,他本还想邀其论道。
“大师,出什么事了?”董元语声微沉,一步未退,静静看着他。
一休苦笑着摇头,语气里透着几分疲惫:“稍后再聊……”
话音未落,药铺小二已麻利地把药材包好,双手递来。一休付了银钱,三人随即并肩步出医馆门槛。
“对了,还没请教这位姑娘芳名?”他乡偶遇故人,一休眉宇间松弛不少,笑意也添了几分暖意。
“敖凝霜。”她声音清越,落落大方。
“两位真是天作之合。”一休含笑点头。
敖凝霜耳根一热,脸颊霎时染上薄霞。
董元却没接这茬,径直开口:“听四目道友提过,大师此前奉命围剿鬼八仙,追查他们的下落,一时难返——”
“不错。”一休苦笑更深,眼神飘远,似被旧事牵住,良久才轻轻一叹。
他徐徐道来。
不多时,董元便将前因后果理得清楚明白。
虽细节略有出入,大脉络却与旧日传说严丝合缝。
鬼八仙横行乡里,袁德泰身为金刀刽子手,受朝廷密令,专司缉拿。
一休接到飞符传召,星夜兼程赶来助阵。
几番围追堵截,终将八人尽数擒获——押赴刑场,斩首示众。袁德泰那柄寒光凛凛的金刀,至此饮血千人,真正坐实“千人斩”威名。
此号,重逾千钧。
要知道,刽子手这一行,讲究的是刀锋所向、心手合一。刀若迟滞半分,刃若偏斜一寸,便是断头不成、血涌如泉。
死囚本就魂飞魄散,再遭反复折磨,临终一刻积郁的怨毒,足以撕裂三魂七魄。
八成会在头七夜化作索命恶鬼,第一个找上的,正是执刀之人!
所以千人斩不是砍出来的,是稳、准、狠、韧熬出来的。袁德泰能担此名,足见威望如山。
而他,确是借鬼八仙的命,铸就了自己的碑。
功成身退后,袁德泰悄然归隐,落户这座小镇,置下一座青砖高墙的宅院,匾额上赫然写着“袁府”。
一休讲完,长长吐纳一口浊气,接着道:“我早料到他们死前戾气冲天,极可能尸变成祟,便一直暗中盯守。”
“果然,头七子时,八具尸身齐齐睁眼——我当即追击!”
“起初它们不过游魂野魄,不堪一击。我刚要结果最后一人……”
他顿了顿,眸底掠过一丝阴云:“八道鬼影倏然溃散,又猛然聚合,形貌骤变,气势暴涨!”
“我竟被震退三步,险些失手。”
一休脸色微沉,语气里带着不甘。
之后的事便顺理成章——鬼八仙遁走,一休岂肯罢休?祭出佛门罗盘与伏魔铃,循迹追踪。可等它们再度现身时……
他神色一僵:“八具躯壳,全成了厉鬼!凶煞翻倍,阴火缠身!”
如今不是他压着打,而是对方压着他打——别说以一敌八,哪怕一对一,胜负也难料。
……
形势陡转。
一休反倒成了被追杀的那个。
他负伤后咬牙催动燃命秘法,身形如电掠向小镇——鬼八仙满腹冤屈,必会寻袁德泰复仇。
他必须抢在它们之前赶到袁府,提醒老友布防。
“道友,我得即刻赶往袁府,恕不奉陪,改日再叙!”一休言毕,转身欲行。
心底却悄然盘桓:董元修为扎实,若能同行,胜算大增。可厉鬼已非昔日乌合,万一折损……他目光扫过董元年轻却沉稳的侧脸,又掠过敖凝霜清澈坚定的眼波,终究按下了这念头——此人天赋卓绝,前程不可限量,此刻不该陷于险境。
正待迈步,敖凝霜却轻轻挽住董元臂弯,低声道:“不如我们也跟去看看?单凭大师一人,怕是孤掌难鸣……”
董元朗声一笑:“一休大师,我陪你走一趟。”
一休抬眼,先看敖凝霜,再看董元,眉头微蹙,静默片刻,终是颔首。
毕竟,已无退路可言。
袁德泰根基尚浅,全凭一柄金刀撑场面,战力平平。
自己又带着旧伤未愈。
先前发出的求援信,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