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念一想，又悄然垂眸。
心跳仍快，眼波却黯了几分。
她与董元之间，横着的何止是境界鸿沟？那是云泥之别，是星火照耀皓月时的自惭形秽。
从前在奇幻门，她是被众长老捧在手心的“小凤凰”，灵根卓绝，悟性超群，连掌门都笑称“此女成道有望”。
可如今，面对董元，那点骄傲像纸糊的灯笼，风一吹，就碎得无声无息。
真正的天骄面前，所谓天才，不过是个笑话……
“对了！”敖天龙忽地回神，语速加快，“真龙现世已过三日，近来陆续有青城、武当的人马抵达镇子，再拖下去，免不了被盘查诘问……”
他素来避事，不愿沾惹是非：“待我元气稍复，咱们即刻动身，另寻清净之地。”
董元并无异议。他本就不惧这些琐事，但功德点确该去攒些了。
只是眼下尚无明确去向。
原打算直奔甘田镇，可此地距甘田尚有百里山路，加之连日鏖战，身心俱疲，反倒生出几分倦意。
不如暂留几日，在镇中缓一缓筋骨，顺便陪敖凝霜四处走走——美人相伴，清风拂面，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再说，他如今修为暴涨，底气十足，已无需步步提防、时时绷弦。
“这几日，我陪凝霜在镇上随意逛逛。”董元含笑开口。
敖凝霜眸光霎时亮如晨星，心尖儿一跳，脸颊飞霞，声音软得像春水：“董哥……唤我凝霜？”
“也好。”敖天龙瞥了眼闺女，心底暗笑，嘴上却只微微摇头，懒得多言。
他早有意促成此事，哪会拦着？
当下取出几锭银子塞给敖凝霜，便转身回屋，闭门调息。
伤势再养三日，便可尽数痊愈。
敖凝霜目送父亲身影消失在门后，立刻雀跃转身，双颊绯红，眼波盈盈，脆生生问：“董哥，咱们先去哪儿？”
她羞涩未褪，却坦荡炽热，心意既定，便再不遮掩，主动得像枝初绽的桃花。
董元道：“随你欢喜。”
“好呀！”她笑弯了眼，也不多问，轻快跟在他身侧，裙裾微扬，足尖点地，蹦跳如鹿，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无论哪个年代的姑娘，骨子里都爱逛街，修道之人也一样。
这几日，敖凝霜可真把董元看呆了。
同样的货摊，同样的物件，她却能兴致勃勃地来回踱步，不买不挑，光是瞧着摊上那几枚铜钱、半截旧符、一串褪色风铃，也能抿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更奇妙的是，在她这般清亮爽利的陪伴下，董元心里压了许久的沉闷，竟悄悄松动、消散了不少。
他穿来这方天地，步步惊心，手无寸铁，硬是在刀尖上熬满三十个日夜，才等来虬龙渡劫那一瞬的转机。
之后一路奔忙，不是赶着斩妖，就是忙着积攒功德点，只为快些变强——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如今和敖凝霜并肩慢走，听她讲镇东糖糕软不软、西巷绣娘针脚细不细，竟真有了种久违的踏实感。
这些天，董元也悄悄塞给她不少小物事：一枚刻着小狐狸的木牌、一支缠银丝的竹簪、一只肚皮鼓鼓的陶蛙哨……都不值几个钱，却总惹得她咯咯笑个不停，脸颊泛红，像沾了晨露的桃花。
他若真掏出件灵器或法器，她反倒摇头摆手，坚决不收。
董元虽摸不透她心思，却格外贪恋这份自在轻快。
日子一天天过去。
今日一早，敖凝霜就拽着他袖子，直往镇子正中心那家老酒楼去。
这阵子，两人吃遍街头巷尾，尝过七家豆腐脑、五家烧饼铺、三家茶寮，连桥头卖糖画的老汉都认得他们俩了。
“董哥，往后你打算去哪儿呀？”敖凝霜挽着他胳膊，仰起脸，声音软软的，眼里却亮晶晶地盛着小心思。
这些天，两人情意渐浓，她胆子也大了起来，拉手、挽臂，自然得像春风吹柳枝。
再进一步？倒没有。
就像少年时坐在课桌边，悄悄递张纸条，指尖微颤，心口发烫。
这般纯粹，董元舍不得搅乱。
见她问得认真，他略一思忖，语气沉稳：“接下来，打算走遍神州。”
这话半点不虚。
功德点要靠实打实斩邪取，而妖祟横行之地，从来不在一处。
“游历神州？降妖伏魔？”敖凝霜一听，眼波骤然一亮，怔怔望着他，心跳都漏了一拍，心底翻涌着说不出的敬慕。
原来董哥不只是修为高、悟性绝，更是心怀苍生、肩扛道义的真修士。
“那我跟你一起去！我要当女侠！”她雀跃着原地转了个圈，裙角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