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他已踏进半步天师的门槛。
离真正的天师境,只隔着一层薄纸。
可这张纸,偏偏最是难捅破。修行界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卡在此处数十载,灵台蒙尘,寸步难行。
董元却不焦不躁。他体内蛰伏着一条金龙,一旦苏醒腾空,修为自会如江河决堤,奔涌不息——天师之位,水到渠成罢了。
除却炼魂,他也分神钻研“呼风唤雨”这门天罡神通。
三十六变之一,威力浩荡,施展起来却如负千钧。
越深究,越觉精微;越推演,越知其妙。消耗渐减,掌控愈稳。
这几日他暗中试过数次,指尖掐诀,心念沉坠,却始终不见云聚,不闻风起,更无半滴雨落。
他心知肚明:不是法不对,是自身灵力尚欠火候,神意未达,自然感召不动天地之机。
他不急,也不停,只默默揣摩,日日不辍。
途中,董元屡屡察觉——四野八方,数道雄浑气息正朝同一方向疾驰而来,目标分明,皆指向那座山坳深处的道场。
铜甲尸,是僵尸中极为罕见的异变体,通体泛着青铜冷光,筋骨如铸,凶威凛然——寻常天师穷尽一生,怕也难睹其真容。
眼下有这机会,谁不想亲眼一瞧?
顺道再琢磨几手克制之法,免得哪天猝不及防撞上,连招架之力都无。
密林深处。
敖天龙摊开兽皮地图,指尖在一处墨点上轻轻一叩,终于展颜:“再往前几百步,就到青石镇了。进去歇脚,不急,时辰宽裕得很。”
董元颔首应下,正中下怀。
敖凝霜却已雀跃点头,小脸泛红,眼底全是倦意——这两日她咬牙硬撑,毕竟修为尚浅、筋骨未韧,哪怕敖天龙与董元刻意放缓脚步等她,双腿仍像灌了铅,肩头似压着两座小山。
片刻之后,三人便踏进了镇子。
青石镇不大,却活得热腾腾:街面铺着青砖,坊市里灵草、符纸、旧兵刃摆得满满当当;路边摊上胭脂沁香、玉佩生辉、古镜映光,吆喝声、讨价声、孩童笑闹声混作一团。
人影穿梭,衣袖相擦,烟火气扑面而来。
三人驻足望去,心头皆是一暖——仿佛从刀尖血雾里一步跨回了人间。
董元已有许久未见这般喧闹市井;而敖天龙与敖凝霜,刚从鬼门关打了个来回,此刻只觉连风都是甜的。
“找家馆子,敞开了吃!”董元搓搓手,眼底发亮。这一路马不停蹄,不是追线索就是躲风波,连顿踏实饭都没捞着。
“好嘞!”敖凝霜原地蹦起半尺高,裙角飞扬,活脱一只刚出笼的雀儿。
敖天龙却略一迟疑,眉峰微蹙,终究没开口拦——奇幻门向来视金银如浮尘,门中上下从不设钱庄、不开铺子,这次出门,他怀里揣的碎银,连买三壶酒都不够。
可瞧着敖凝霜眼睛亮得像星子,他只轻轻一笑,把话咽了回去。
转眼,三人已立在一家三层酒楼门前。
“贵客驾到——里边请!”小二甩着白巾迎上来,眼尖如鹰,早看出三人袍袖间隐隐透出的凌厉气韵,腰弯得比新磨的镰刀还利索。
落座后,董元翻过菜牌,指尖直点那几道金漆描边的招牌——佛跳墙、霸王肘、醉熏雁、金鳞甲鱼羹……一道不落。
小二笑得眼角堆褶,嘴都快咧到耳根——这店是他爹一手撑起来的,他管账、管跑堂,每文钱都算进自己腰包里。
敖凝霜眼巴巴盯着董元合上菜单,忙一把抓过,又偷偷瞄了敖天龙一眼,手指绞着衣带,欲言又止。
敖天龙朗声一笑:“挑你喜欢的,账记我头上。”
她飞快点了四样,便把菜单推过去。敖天龙摆摆手:“够了,十来道菜,满桌生辉。”
董元抬眼一扫,倒怔了怔——堂堂奇幻门掌门,竟为一顿饭踌躇?
旋即又释然:这反倒衬出此人骨头是硬的,没仗着本事横征暴敛,日子过得清简,心却敞亮。
就像老辈天师九叔,住破庙、穿补丁道袍,雷火符烧得比谁都旺。
想到这儿,董元探手入怀,“啪”一声将一张百元银票拍在桌上,朝小二扬了扬下巴:“招牌菜,全上!再烫三坛陈年花雕。”
寻常富户摆宴,顶多二十块大洋;修道人胃口大、灵气耗得狠,一百块足够吃得肚皮滚圆,还能余下几块赏钱。
他手头宽绰——史家库房被他翻了个底朝天,金锭银铤堆成小山,这点开销,不过洒洒水。
敖天龙一愣,急忙起身:“董道友,说好我结……”
“小事。”董元夹起一块酱肘子,漫不经心嚼着,“顺手料理了个欺男霸女的纨绔,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