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元坐在院中石凳上,眼前四目与一休正打得火花四溅:符光炸裂,金芒翻涌,招招凌厉,句句带刺。
一边拆招,一边互损,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起因?一休天不亮就敲木鱼,梆梆梆,敲得四目脑仁疼。
董元看着直摇头:嫌吵,运点灵力封住耳窍不就完了?非得动手?
董元心里清楚,四目八成是寻思着找个由头,跟一休真刀真枪干上一场。
他倒不拦着,还巴不得瞧个热闹。
两人你来我往拆了几十招,拳风呼啸、符纸翻飞,终究谁也压不住谁,便各自收势,喘息站定。
“这老光头,忒没规矩!”四目一扭身就凑到董元跟前,压低嗓门啐了一口。
董元嘴角微扬,没应声,心下却已盘算起来:千鹤道长究竟何时才到?
他专程赶来四目这儿,大半为的,就是那具皇族僵尸。
若再等不来,可不能在这儿空耗光阴。
念头刚落——
四目忽然朗声一笑:“董道友,方才师弟飞鸽传信,说午后便会打此路过,你们正好见个面。”
提起这位师弟,他眉梢一挑,眼里透出几分久别重逢的暖意。
董元闻言,脊背一挺,眼底倏然亮起。
师弟?
十有八九,便是千鹤道长无疑了。
巧得离谱——前脚还琢磨着抽身走人,后脚人就踏上门槛了。
“好啊,茅山弟子向来术法精绝,能结识一位,实属幸事。”董元笑意温润,语气诚恳。
四目颔首,朗声道:“我这师弟,心正骨硬,你们俩,准能说到一块儿去。”
……
日头西斜,光影渐斜。
未时刚过,一条窄道上,骤然响起震耳锣鼓。
一支仪仗浩浩荡荡而来,数十名黑甲护卫步履如铁,肩头凝着沙场磨出来的悍气,眼神却绷得极紧,频频回望身后那口铜角金棺——瞳孔深处,分明浮着一层挥不去的寒意。
临行前,王府高人亲口叮嘱:此棺藏凶,不可轻忽。
可棺里躺的,明明是王爷尸身,何来凶险?
他们虽不解,却更不敢懈怠——越是摸不透,越要提着十二分小心。
队伍最前,四名仆役吃力拖着一架软轿,轿中太监正俯身与小阿哥低声絮语。
铜角金棺两侧,一名面相清癯、颌下蓄着两缕细长山羊须的道长,正执朱砂笔,在棺盖上疾书符纹。
笔锋每落一处,棺面便迸出一道幽暗黑芒,似被激怒的蛰兽,隐隐嗡鸣。
他身后,东、南、西、北四名青年赤手绷紧墨斗线,汗珠顺着额角滚落,指节泛白,死死稳住那口躁动不安的棺椁。
“千鹤,糯米备好了?既已到了,速去取来。”软轿上,乌侍郎掀帘扫了一眼,声音淡而冷。
他本不愿绕路,白白耽搁半日行程。
可这事,非千鹤不可——纵有不满,也只能咽下。
“好。”千鹤目光沉沉掠过那口暗金泛煞的铜角金棺,只略一点头,“东、南、西、北,守紧了。”
这棺内煞气翻涌如沸,黑雾盘绕成蚀骨魔纹,若非他一路以血符镇压,早不知闹出什么乱子……
他摇头敛神,抬步便朝道场方向走去。
四位徒弟屏息咬牙,墨线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道场内,四目与董元正对坐饮茶,静候来人。
董元指尖一顿,茶汤微漾——远处一股浓烈阴煞之气裹着风扑来,他唇角悄然一扬。
来了。
果不其然,院门外,一道清越嗓音朗朗响起:
“四目师兄,可在?”
四目闻声,眼睛一亮,霍然起身迎出。
董元亦随之起身,袍袖轻拂。
三人并肩入内。
“这位是董道友,一手五雷正法凌厉无匹,修为扎实。”四目含笑引荐,“这位,便是我千鹤师弟。”
彼此拱手作礼。千鹤目光在董元面上停顿片刻,爽朗一笑:“道友年少英锐,雷法已臻化境,将来必成大器。”
董元谦然一笑:“四目道友抬爱了。”
他知千鹤身负要务,也不多寒暄,只听千鹤转向四目,语调一沉:
“师兄,此番路过,不便久留。”
“劳您备些糯米、墨斗网,越快越好。”
千鹤神色凛然,眉宇间压着沉甸甸的紧迫。
他没多费口舌,这次差事凶险异常,他和四目二人,本事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强多少。
连他自己心里都没底的事,更不想把四目拖进这滩浑水里。
可四目太清楚这位师弟的脾性了,见他眉宇紧锁、眼神发沉,便已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