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和陈明远的手拉手,干娘和洪伯伯的手拉手,慕容明珠和谢先生的手拉手。每一页的红线都红艳艳的,像刚画上去一样。念安看得高兴,嘴角翘得老高。
“无邪哥哥,你说我牵了这么多红线,是不是很厉害?”
“嗯。”
“那等我长大了,我要牵更多。把全天下的人都牵在一起。”
殷无邪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全天下?”
“全天下!”念安认真地说,“这样就没有坏人了。因为坏人心里缺东西,缺的东西被补上了,就不做坏事了。”
殷无邪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坏人心里缺什么,但他知道念安心里装了很多东西——装了小荷,装了阿福,装了慕容明珠,装了所有人。装了那么多人,还能装下全天下吗?
他不知道。但他觉得,念安能。
马车走了两天,前面出现了一座大城。
城墙很高,城门很宽,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挑担子的,有牵驴的,有骑马的,有坐轿子的。吆喝声、叫卖声、说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好热闹!”念安从马车里探出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惊鸿哥哥,这是哪?”
“青州。”沈惊鸿骑马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六朝古都,南北通衢。过了青州,再走三天就到家了。”
念安想了想。“那我们在青州住一晚吧。补充干粮,休息一下,明天再走。”
沈惊鸿看向殷无邪。殷无邪点头。江小鱼也点头。
几个人进了城,找了一家客栈。客栈不大,但很干净,门口挂着一块匾,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笑眯眯的,一看就是做生意的好手。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沈惊鸿说,“三间房。”
“好嘞!三间房,楼上请!”
念安踮起脚,接过钥匙正要上楼,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掌柜的,还有房间吗?”
那声音很好听,像泉水叮咚。
念安回过头,看见一个女孩站在门口。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裙子,头上戴着一支白玉簪,皮肤很白,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她的眼睛很大,很亮。
女孩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灰色的粗布衣裳,背着一把剑,脸很瘦,颧骨很高,下巴很尖。他的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但他的站姿很正,正得像一棵松树。
念安看着那个人的眼睛。灰色的,像干娘的眼睛。
“有有有!”掌柜的笑着说,“姑娘运气好,刚好还剩一间。”
“那我要了。”女孩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这是房钱。再准备一桌好菜,送到我房间。”
掌柜的看到那锭银子,眼睛都直了。“好嘞!姑娘放心,一定办妥!”
女孩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念安。她看着念安的眼睛,念安也看着她的眼睛。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像两条线,轻轻一触,又分开了。
女孩没有说话,上楼了。那个灰衣剑客跟在后面,脚步很轻,轻得像猫。
念安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好奇的眨眨眼。
“无邪哥哥。”
“嗯?”
“那个姐姐她有秘密。”
“什么秘密?”
念安想了想。“她在逃。”
殷无邪皱了皱眉。“逃什么?”
“不知道。”念安摇头,“但她在逃。她怕被找到。”
殷无邪看了一眼楼上,没有说话。
晚上,念安在房间里翻红线簿。殷无邪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听——楼下的动静,隔壁的动静,窗外的动静。
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在魔教的时候,不听着动静,就睡不着。后来到了盟主府,这个习惯也没有改。
念安说他是“兔子耳朵”,竖起来就能听到所有声音。殷无邪没有反驳。因为念安说得对。
忽然,他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念安抬起头。
“有声音。”
念安学着他竖起耳朵听了听。什么也没听到。
“什么声音?”
“隔壁。”
殷无邪站起来,走到墙边,把手贴在墙上。墙很薄,能听到隔壁的动静。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小,但殷无邪的耳朵听得见。
“姑娘,这茶是掌柜的特意送的,说是安神的。”
那是那个灰衣剑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