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赵煜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封信。他的脸很白,不是那种不晒太阳的白,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的白。眼下有青黑的阴影,嘴唇发紫,手指的关节微微凸起,像枯枝。
这封信是他在青峰镇的眼线送来的。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王德财已死。账本已毁。但有一行人曾与王德财接触,为首者是一个四岁女童,岳天雄之女。该女童似有异于常人之能,能看穿人心。另,翰林院编修顾衍之近日频繁活动,似在查探别院之事。”
三皇子放下信,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他的手指很瘦,骨节分明,敲在紫檀木的桌面上,发出空洞的声响,像敲在一具空棺材上。
“岳天雄……”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武林盟主。”
书房角落里,一个黑衣人影从暗处走出来。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像从墙里长出来的一样。
“殿下。”黑衣人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岳天雄的女儿,就是青峰镇那个小丫头。”
“你见过她?”
“见过。”黑衣人顿了顿,“她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三皇子的眼睛眯了起来。“什么意思?”
“在青峰镇,她一眼就看出了王德财在说谎。她看人的方式,不像是在‘看’,像是在‘读’。”黑衣人的声音很平,“属下怀疑,她有一些奇异的能力。”
三皇子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京城的天,总是灰蒙蒙的。不像江湖的天,蓝得透亮,蓝得让人想飞。
“大皇兄武功高强,五皇弟文采斐然,七皇弟深得圣心。”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什么都没有。”
“殿下有殿下的事。”
“什么事?”三皇子转过身,看着黑衣人,“练那个见不得人的功法?每个月吸五个女子的气血?被人发现了,像老鼠一样躲着?”
黑衣人没有说话。
三皇子走回书案前,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岳天雄的女儿……”他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烧起来,“有意思。”
火苗舔着信纸,一寸一寸地吞噬上面的字。王德财的名字没了,账本没了,四岁女童没了。最后,整张纸变成了一团灰烬,落在地上,风一吹就散了。
“去查。”三皇子的声音冷了下来,“查这个孩子。查她的能力。查她身边的人。”
“是。”
“还有顾衍之。”三皇子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在查别院的事。不能让他查到太多。”
“殿下的意思是——”
“别院的痕迹,清理干净。”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那些女子呢?”
三皇子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黑衣人没有再问。他知道答案。那些女子,活着是证据,死了就不是。三皇子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梅花树下,笑得很温柔。
那是他的母妃。死了二十年了。
他记得母妃死的那天,父皇没有来。父皇在批奏折。太监说“陛下政务繁忙”。母妃闭眼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看着门口,一直看到最后。
门口没有人。
三皇子伸出手,摸了摸画上女人的脸。“母妃,我会让父皇看到我的。”他的声音很轻,“不管用什么办法。”
三皇子的信使从侧门离开后,书房里的灯熄了。
但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
三皇子不知道的是,他的信使在离开府邸之后,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拐进了三条巷子,穿过两个暗门,最终走进了一座没有任何牌匾的院落。
院落在京城东郊,外表看起来是一座普通的商人宅邸。门口的灯笼上写着一个“李”字,门房是个驼背的老人,坐在那里打瞌睡,像一棵枯了多年的树。
信使走进去,驼背老人没有睁眼。但他手里的瓜子,停了一瞬。
院子里种满了竹子。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信使穿过竹林,走进一间密室。密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紫檀木的书案,汝窑的茶具,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不是山水,不是花鸟,而是一只手。一只握紧了拳头的手。
书案后面坐着一个人。
看不清脸。不是因为他蒙面,是因为密室里的光线太暗,只有书案上的一盏灯,照着他的下半张脸。下巴很尖,嘴唇很薄,嘴角微微上翘,像一直在笑,又像一直在算计。
信使跪下来。“主上,三皇子的信送到了。”
“他怎么说?”声音很低,很平,像从地底下传来的。
“他说会清理别院的痕迹,不会再让人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