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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光正方才勉强压下的窘迫与慌乱再度翻涌上来,他脸色铁青,又惊又怒,却偏偏发作不得。
牌位倒地乃是大忌,他若是此时再当众失态,只怕会更落人口实。
喜堂高墙外。
林曦和听着堂内的混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何光正,哀家到了,礼怎能不到。”
……
戌时,一辆玄色马车正缓缓行驶在朱雀街上。
马车内饰极为奢华,车内四周挂着精美的丝绸帐幔,地下铺着厚厚的狐裘软垫,角落里的鎏金狻猊熏炉上燃着一支安神香,香气氤氲,却怎么也驱不散车内的低沉。
小阁老沈玦言闭着双目,斜倚在软榻上,即便处于放松状态,也难掩周身与生俱来的贵气与清冷。
车厢另一侧,贴身侍卫墨白正襟危坐,眉头微微蹙着,神色间满是犹豫与困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话便说。”
沈玦言似是感受到了什么,懒懒开口。
墨白看向自家主子,犹豫片刻终是小心翼翼道,“主子,曾经从不见您为谁出头,为何今日要帮那尚书夫人说话趟这趟浑水?”
沈玦言缓缓睁开双眼,悠悠道,“你倒是管起我的事来了。”
“属下不敢。”
墨白心中一紧,连忙对着沈玦言恭敬地作了一揖。
“属下只是担心您,若因此得罪誉王,得不偿失。万一,传到阁老的耳朵里。”
“我自有分寸。”
沈玦言淡淡开口,长睫再次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墨白不敢再多问,只能恭敬地应了一声“是”,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一时之间,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死寂,只剩下车轮在青石板路上滑动的吱呀声响。
沈玦言靠在软榻上,看似平静,心中却已翻涌不息。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昔日那位的模样。
容色冷艳入骨,风骨清贵天成,面上从无半分多余情绪,只淡淡一眼扫来便叫人不敢仰视,如云端冷月般,贵不可近,艳不可侵。
纵是素衣淡妆,亦能压得满殿风华尽敛、群芳失色。
今日兵部尚书府中的素衣女子,那从容不迫的语调,那坚定又倔强的眼睛,那临危不惧的模样和周身的气魄。
说是在那位跟前侍候过的,都不足为奇。
他心中烦闷不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的白狐裘毯,眉头越来越深。
马车缓缓前行,穿过一条条街巷,不知过了多久,最终停在了一座威仪的府宅门口。
但见那门楼高耸,飞檐翘角如鹰翼展开,三间朱漆大门洞开,门前石阶层层递进,两侧蹲踞着一对丈许高的青石狮子,瞪目张牙,威仪赫赫。
门楣之上,“阁老府”三个烫金大字的匾额赫然高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沈玦言睁开双眼,眸中的情绪早已收敛,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他看向身侧之人,低声吩咐道,“去查清楚兵部尚书府那位夫人的来历,务必滴水不漏。”
……
兵部尚书府,昭华阁内。
林曦和自从回到这院中,便觉得浑身乏力,头晕目眩。
想来是才重生还不适应这具身体的缘故。
如今还不到亥时,她便已撑不住,早早褪去衣衫躺在了床上。
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朦胧中,她似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向某个方向走去。
白雾散尽,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场景映入眼帘。
她好像来到了自己的梓宫,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林曦和心头一紧,脚步不受控制地向不远处的墓碑走去。
忽的,一阵狂风骤然袭来,卷起漫天枯叶与尘土,迷得她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挡,身子也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待狂风渐渐平息,她重新睁开眼睛,却赫然发现,那墓碑前不知何时竟立着一个玄衣身影。
那身影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松,却又透着一股落寞。
莫名,她心口有些发疼。
那玄衣之人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抚上那冰冷的墓碑,动作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似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又似在抚摸一段遥不可及的过往。
“你是谁?”
她轻声问道,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