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並非私人恩怨,而是政见的尖锐对立。尼基塔斯出身顶尖贵族,接受过完整的古典教育,是帝国最顶尖的学者与政治家,他更看重帝国的传统尊严与长远利益,主张通过改革行政体系、削减冗余开支来解决財政危机,反对过度徵税动摇民心。
卡洛莫迪奥斯则出身普通贵族,凭藉出色的財政才能一步步攀升至高位,他更关注短期的政治生存与財政稳定,认为必须通过强力增税、挖掘帝国所有可用资源来渡过难关。
两人已在多次宫廷会议上因財政改革与人事任命问题激烈交锋,矛盾早已公开化。
就这样,二人各自面色冷淡,一进一出,卡洛莫迪奥斯自然是回去办理自己的那些公务,而尼基塔斯也直直的走入紫室中见到了阿列克塞。
紫室內,阿列克塞刚坐下休息片刻,便听到內侍通报:“陛下,帝国国务卿尼基塔斯·霍尼亚提斯求见。”
阿列克塞揉了揉眉心,心中暗自嘆了口气。他知道尼基塔斯来意,无非是催促他解决地方割据问题。但此刻他並无心应对,只想趁著这片刻的寧静梳理思绪。
刚想开口打发对方改日再来,却见尼基塔斯已径直走入紫室,在他面前双膝跪地,郑重其事地行起了君臣大礼,將手中的羊皮文书高高举过头顶。
“国务卿阁下,不必多礼。”阿列克塞的语气带著一丝意外。
尼基塔斯虽是臣子,却因学识与声望备受敬重,即便在正式场合,也只需躬身行礼,如此郑重的跪拜,显然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
尼基塔斯没有起身,“陛下,臣今日前来,非为个人私事,而是为帝国存亡。若陛下再不採取行动,地方诸侯將尾大不掉,帝国终將分崩离析!”
內侍上前接过文书,呈给阿列克塞。
阿列克塞解开红色丝带,展开羊皮文书,目光快速扫过,眉头渐渐拧紧。
他抬起头,望著仍跪地不起的尼基塔斯,沉声道:“你先起身说话。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夏马雷托斯割据伯罗奔尼撒,杜卡斯在伊庇鲁斯私募军队,阿克苏赫在马其顿扩充势力,还有特拉比松的阿莱克修斯……这些事,朕从未放下。”
尼基塔斯闻言,这才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袍的褶皱,正色道:“陛下既然知晓,为何迟迟不採取行动?如今阿莱克修斯已拿下阿米索斯,夏马雷托斯关闭了莫奈姆瓦夏的贡赋通道,杜卡斯与塞尔维亚暗通款曲,阿克苏赫在马其顿囤积粮草——再拖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行动?如何行动?”阿列克塞將文书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语气中带著一丝疲惫,“卡洛莫迪奥斯刚来过,告诉朕国库空虚,边防军欠餉三月。朕若此刻兴兵討伐诸侯,保加利亚人趁机南下,君士坦丁堡危在旦夕!到那时,即便平定了诸侯叛乱,帝国也已不復存在。”
“陛下!”尼基塔斯上前一步,语气愈发急切,“正是因为保加利亚人是最大威胁,才更要儘快稳定內部!若诸侯与保加利亚人勾结,帝国將腹背受敌,届时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阿列克塞的脸色微微一变,却也是冷静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你说得有道理。但朕需要的不是空泛的警告,而是可行的策略。你今日带著文书前来,想必已有谋划?”
见皇帝態度转变,尼基塔斯心中一松,躬身道:“陛下明鑑。臣连日来查阅各地奏报,走访旧臣,已对境內诸侯的情况梳理清楚。解决此事,关键在於分清主次,差异化应对。臣想先请陛下先回答一个问题:当前帝国最大的敌人是谁?”
“自然是保加利亚的伊凡·阿森了。”阿列克塞毫不犹豫地回答,“一年前吕莱布尔加兹一战,帝国精锐损失惨重,保加利亚人已控制色雷斯北部,隨时可能进攻君士坦丁堡。相比之下,其他诸侯虽有异心,但短期內无法直接威胁首都。”
“陛下英明!”尼基塔斯躬身行礼,“既然伊凡·阿森是最大威胁,帝国的重兵就必须集中在色雷斯防线,绝不可分散力量。因此,对境內诸侯,不能一概而论採取强硬手段,而是要根据其地理位置、军事实力、政治立场,分別採取拉拢、制衡、监控之策,以最小的代价稳定內部。”
阿列克塞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首先是莫奈姆瓦夏总督利奥·夏马雷托斯。”尼基塔斯盎然而立,“此人出身伯罗奔尼撒地方豪强家族,祖父曾任科穆寧王朝的莫奈姆瓦夏总督,家族在当地经营百年,根基深厚。他控制著莫奈姆瓦夏及伯罗奔尼撒南部的拉科尼亚、麦西尼亚地区,麾下私兵三千,其中重装步兵两千、轻骑兵一千、弓箭手两千,还拥有三十艘战船,控制著爱琴海东南部的贸易航线。”
“莫奈姆瓦夏是爱琴海重要的贸易港口,出口橄欖油、葡萄酒与银矿,是帝国重要的財源之一。”阿列克塞接口道,“更重要的是,此地位於伯罗奔尼撒半岛南端,远离中央,陆路难以直接控制。若强行討伐,不仅要抽调大量兵力,还需应对其海军的袭扰,得不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