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可是军中盛传的那位青囊先生”?”张燕略有耳闻,稍放鬆警惕,但手仍未离刀柄0
“先生有何见教?”
他心中惊疑不定,一个医者,深夜潜入,所为何事?
“听闻將军出身黑山,与当年巨鹿天公將军麾下,似有渊源?”陆离直接问道。
张燕面色微微一变,眼神闪烁:“先生问此作甚?皆是些过去的事了。如今燕已归顺朝廷,往日之事,不愿再提。”
他对眼前之人完全看不透,不敢轻易交底。
陆离目光扫过他身旁的佩刀,那刀身隱隱泛著一丝极淡的、寻常人绝难察觉的土黄色微光。
那是长期沾染太平道核心人物法力或接触过重要法器的痕跡。
他微微一笑,不再迂迴,神识微动,一丝极其纯净而高渺的气息自他身上一放即收。
这气息並非刻意威压,却让张燕浑身猛地一僵。
仿佛被某种远古的存在凝视了一眼,灵魂深处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感。
那是远远超越世俗权势的、层次上的绝对差距。
他按著刀柄的手不由自主地鬆开,额头渗出细汗。
“我无意过问將军与朝廷之事。”
陆离语气依旧平淡,“只想知悉,当年广宗城破前夕,地公將军麾下,那几支携带道典秘藏、
悄然突围,前往黑山方向的火种”,后来如何了?他们————可还安好?现今又在何处?”
张燕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儘是骇然之色!
这是太平道最高等级的机密。
除却张角、张宝、张梁三兄弟及少数几名核心心腹,绝无外人知晓。
就连他,当年也只是奉命在黑山接应,並不完全清楚突围队伍的详细情况和最终目的地。
眼前这人,究竟是谁?
他如何得知?
“你————你到底是————”张燕声音乾涩,带著恐惧。
“我非敌非友,只是一个追寻过往痕跡的方外之人。”陆离道。
“將军不必紧张。我只想知道,那些承载著太平道最后传承的人,是否还在世间?他们,是否真的將火种”传了下去?”
张燕死死盯著陆离,试图从他眼中看出丝毫恶意或算计。
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沉默了良久,仿佛在与內心的恐惧和坚守做斗爭。
最终,他长长嘆了口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道:“先生,真乃神人!此事————此事確係绝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广宗突围而来的,共有三支小队,由张宝將军最信任的祭酒率领。
他们抵达黑山时,已折损近半————交付了部分典籍和信物后,便再次化整为零,消失於茫茫太行深山之中。
据最后传来的零星消息,他们似乎並未在某地定居,而是一直在迁徙、隱藏,仿佛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其后数年间,偶有极其隱秘的联络,再后来,便彻底断了音讯。
是生是死,归於何处,无人知晓。”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和悵然:“或许,正如先生所言,他们只是变成了真正的火种”,散入了人间烟火,或者深山老林,將太平道的某些东西,用另一种方式传了下去。
也或许,早已彻底湮灭在乱世之中了。”
陆离静静听著,神识感知著张燕的情绪波动,確认他所言非虚。
那几支队伍,就像是滴入大海的水滴,彻底融入了歷史的阴影之中。
他们带走的太平道核心传承,或许真的以某种极其隱秘的方式在延续,也或许,早已断绝。
就在此时,陆离察觉到体內那柄一直沉寂的“黄天之剑”。
似乎因感受到张燕身上那丝微弱的、同源的气息以及提及旧事时激盪的情绪。
竟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发出一声只有陆离能感知到的、微弱而苍凉的嗡鸣。
那是张角残存意志的一丝悸动,是对那段波澜壮阔又最终悲壮落幕的过往,一声无声的嘆息。
黄巾的时代,终究是彻底落幕了。
无论是台前的百万大军,还是幕后的道统传承,都已被歷史的巨轮碾过,化作了尘埃与传说。
陆离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虽然这答案更像是一个飘渺的句號。
他不再多问,对张燕微微頷首:“多谢將军告知。今夜打扰了。”
说罢,不等张燕回应,身形便如青烟般淡去。
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窗外的月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