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对一个失势的孤弱女子下此阴手?
是袁氏旧敌?还是————曹营中人?
他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夫人乃忧思惊惧过度,伤及心神,以致气血不寧。我开一剂安神定志的方子,按时服用,当可缓解。此外————”
他略一沉吟,取出一枚折好的普通黄纸符籙,递了过去,“此符置於枕下,或可助夫人安眠。”
这符籙並非什么高深法器。
只是蕴含了他一丝纯阳平和的气息,足以驱散那点阴秽,护她暂时无恙。
甄必接过符籙,触手竟感到一丝奇异的温暖。
多日来縈绕心头的阴冷惶然似乎都消散了些。
她抬头看向陆离,只见对方眼神清澈平静,无丝毫杂念,仿佛只是医者对待普通病患。
她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有感激,有失落,也有几分自惭形秽,连忙低下头,轻声道:“多谢先生。”
她又坐了片刻,问了煎药注意事项,便在那侍女陪同下,匆匆离去。
自始至终,未再看郭嘉和荀萱一眼,仿佛他们並不存在。
郭嘉摇著扇子,看著甄必离去的背影,悠悠嘆道:“红顏薄命,不外如是。周兄这安神符,怕是比什么方子都管用。”
他话中有话,显然也看出了些许端倪。
荀萱却有些闷闷不乐。
她虽知陆离对甄必无意,但见那等绝色女子前来,心中仍不免生出几分警惕和莫名的酸意。
陆离仿佛未听出郭嘉的弦外之音。
只是淡淡道:“医者本分而已。”
他心中所想,却是那丝邪祟之气的来源。
袁氏已倒,谁还会用这等手段对付甄必?
其目的恐怕並非甄必本身,而是另有所图。
或许,这鄴城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他看了一眼窗外,曹操的霸者之气依旧鼎盛,但在这鼎盛之下,各种细微的、扭曲的、阴暗的气息也在悄然滋生。
权欲、嫉妒、野心,如同藤蔓,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疯狂生长。
曹丕。
陆离想起那夜几个不成器的刺客,以及甄宓身上那丝与曹丕府邸方向隱隱牵连的阴秽之气,心中瞭然。
少年人的嫉妒与占有欲,竟也能化作如此阴毒的伎俩么?
真是————可嘆又可悲。
但他並未打算插手。
红尘俗世,恩怨情仇,自有其运转规则。
只要不波及自身,不伤天害理到需要他出手干预的程度,他便只作壁上观。
他的目的,始终是观察、体悟,汲取所需的气运与感悟,为下一次尸解做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平安堂依旧每日开门问诊。
甄必又来过了两次,气色明显好了许多,那丝阴秽之气也被陆离暗中化去。
她每次来都沉默寡言,看完病便走,但看向陆离的眼神,却日渐复杂,感激之中,似乎又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
这让荀萱愈发警惕,来得更勤快了。
郭嘉和荀或也时常过来。
荀或是与陆离谈论经义政事,偶尔也会流露出对汉室未来的隱忧。
郭嘉则多是插科打挥,或探討些奇门遁甲、星象占卜之术,言语间多有试探,陆离皆从容应对口这一日打烊时分,陆离送走最后一位病患,正欲关门,忽有所感,抬头望向南方。
神识如轻烟般掠过千山万水,依稀感知到一股微弱却坚韧的仁德之气,正在荆襄之地艰难地挣扎求存。
刘备————还有那位水镜先生。
以及,水镜先生身边,那几道即將喷薄而出的璀璨气运—一臥龙、凤雏。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北地稍定,南方的风云,又將如何涌动呢?
陆离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轻轻掩上了平安堂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