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说得轻鬆,陆离却能清晰感知到,郭嘉的生命之火虽因近期战事稍歇略有回缓。
但根基的损耗已不可逆,如同风中残烛,明亮却短暂。
那日酒宴上所言“固本培元丹”,陆离已炼製好送去,但也仅能延缓和减轻其痛苦,无法根治。
“祭酒乃心劳所致,非药石能完全奏效。还需静养为上。”
陆离递过一杯清茶,语气平和。
郭嘉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静养?谈何容易。河北初定,百废待兴,北有乌桓未平,南有刘表、孙权虎视,丞相麾下,能为之分忧者寥寥。”
他呷了口茶,忽又笑道,“说来,文若兄近日忙於迁府事宜,焦头烂额,倒是其女公子,来得勤快。”
正说著,门外便传来清脆的声音:“郭祭酒又在背后说我什么閒话呢?”
只见荀萱一身浅碧色衣裙,手提一个小巧食盒。
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她髮髻梳得整齐,气色比在许都时更显红润。
眉眼间的聪慧灵动之外,似乎又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欢欣。
“岂敢岂敢,”郭嘉拱手笑道,“正夸讚女公子蕙质兰心,体贴周到,常来照拂周兄这清冷医馆。”
荀萱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了郭嘉一眼,將食盒放在案上:“父亲让我送些新制的糕点来给先生尝尝。郭祭酒既在,便一起吧,免得又说我只偏心周先生。”
她语气自然,自光却飞快地扫过陆离,见他神色如常,心下稍安。
自那夜星夜来访,得知陆离断然回绝了甄宓之事后,她心中块垒尽去。
来平安堂走动便更勤了些。
有时是替荀或送些东西,有时是藉口请教医理。
或者乾脆就是带来些时令瓜果或自己做的点心。
陆离对此並无表示,既不格外热情,也不拒绝,总是那般平静温和地接待她。
荀萱却在这份平静中,感受到一种难言的安心。
仿佛只要在这药香瀰漫的平安堂內,看著那人沉静专注的侧脸,外界的一切纷扰算计便可暂时隔绝。
三人正閒谈间,忽闻门外又是一阵轻微响动。
一名身著素色衣裙、以轻纱遮面的女子,在一名侍女的陪伴下,步履迟疑地走到了平安堂门口。
她身形窈窕,气质婉约,即便看不清面容,也自有一股动人气韵。
那女子在门口犹豫了片刻,似乎鼓足了勇气,才轻轻迈入门內。
她目光快速扫过堂內,在看到郭嘉时明显顿了一下,闪过一丝慌乱。
隨即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请问————可是周神医当面?”
陆离抬眼望去,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
虽隔著面纱,他那强大的神识早已感知到此女身份一甄必。
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甄必身上似乎缠绕著一丝极淡的、不同於常人的阴鬱气息。
似是惊惧过度,心神受损。
又似————沾染了些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玩味,摇著扇子不语。
荀萱则微微蹙起了秀眉,下意识地看向陆离。
陆离神色不变,起身温和道:“正是在下。夫人可是身体不適?”
甄宓被他平和的目光注视著,心中的紧张稍减,低声道:“近日————夜间常惊悸难眠,神思恍惚,听闻先生医术通神,特来求诊。”
她声音柔美,却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惊惶。
“夫人请坐。”
陆离示意她坐下,手指虚引,准备诊脉。
甄必依言坐下,伸出皓腕,指尖微微颤抖。
她確实身体不適,但更深层的原因,是那日曹操欲將其赐予陆离的风声传出后,她在府中处境变得微妙而尷尬。
曹丕的怨愤几乎不加掩饰,让她如芒在背。
此次前来,求医是真,却也存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心思。
想亲眼见见这位让丞相看重,让曹丕嫉恨。又断然拒绝了自己的“周先生”,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陆离三指搭上她的手腕,一缕极细微的元神之力已悄然探入其体內。
片刻后,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
果然,不仅是心神惊悸,其气血之中,竟隱有一丝极淡的邪祟阴气。
似是被人以极为隱秘的手法下了某种厌胜之术的引子。
虽不致命,却能令人日渐憔悴,心神不寧。
这手法————颇为熟悉。
陆离想起许都时,那玄明观中老道所用的邪术,虽层次远不及,却似是同源。
是谁?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