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她只觉自己一路的奔波风霜、忧急如焚,都在陆离这一笑和淡然话语中化为了乌有。
心中只剩下一片前所未有的寧和与安稳。
她忽然觉得。
父亲与丞相的权势谋划,曹丕公子的愤怒不甘,那些围绕甄宓的纷扰风波,在眼前这人超然物外的平静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如同螻蚁喧譁。
又閒谈了几句,多是荀萱问及许都旧人旧事及父亲荀或身体劳碌状况。
陆离一一耐心作答。
言语间不忘提醒她荀或操劳过度,需劝其静养。
见夜色已深,荀萱虽心中不舍这份难得的寧静,也知不宜久留,起身告辞。
陆离送她至院门,看著她上马,在隨行护卫的簇拥下消失在长街尽头,方才转身回屋。
院中再次恢復寂静。
陆离独立月下,目光似无意地再次扫过曹丕府邸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略带一丝怜悯。
再抬头望月,月光皎洁清冷,洒遍人间。
他心中一片澄明,不起波澜。
鄴城的这场小小风波,於他而言,不过是漫长仙途之中,偶然遇到的一缕尘埃,拂去便罢,甚至不值得稍加留意。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这纷扰喧囂的城池,投向更渺远广阔的天地与大道。
河北既定,曹操气运正炽。
下一段旅程,又该去往何方,寻觅那更为玄奥艰难的第二次尸解机缘?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刚刚经歷战火与权力更迭的鄴城,也温柔地笼罩著院中那袭超然物外的青衫。
世间暗流虽暂息,然人心欲望不息,这尘世波澜,恐永无休止。
鄴城的春日来得迟了些,但终究还是到了。
残雪消融,润湿了歷经战火的黑土。
几茎嫩绿的草芽顽强地从砖石缝隙间探出头来,怯生生地打量著这座易主未久的雄城。
空气中依旧瀰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焦糊气。
与泥土的腥味、重建家园的忙碌气息混杂在一起,构成战后特有的城市味道。
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面容虽带憔悴,眼神中却已有了些微对新生活的期盼。
曹军的巡逻队甲冑鲜明,步伐整齐,维持著秩序,也彰显著新的统治。
城南一隅,相对安静。
一家新开张的医馆悄然掛上了匾额——“平安堂”。
三个字写得平和冲淡,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又奇异地融入其中。
陆离,依旧化名周平,一袭半旧青衫,正將晒好的药材收入屋內。
药香裊裊,冲淡了窗外市井的喧器。
他动作不疾不徐,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不是在整理草药,而是在进行某种修行。
这是他第二次开设“平安堂”。
鄴城亦是当年他离开广宗城来到的城池。
故地重游,城郭依旧,人事已非。
神识漫过这座熟悉的城池,能感知到地脉深处尚未完全平息的怨愤与悲伤,也能感受到新的、
蓬勃而略带霸道的生机正在强行覆盖旧的一切。
曹操的霸者之气已如浓云般笼罩全城,压过了昔日袁绍留下的残余印记。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陆离心中並无太多感慨,只是平静地观察著这气运流转、红尘变迁,如同观潮起潮落。
对他而言,这亦是修行的一部分。
於生死、兴衰间体悟天道无常。
平安堂很快便开了张。
因有在许都和军中的名声铺垫,加之荀或的暗中关照,虽初来乍到,却也不乏病患上门。
陆离医术通神,尤擅疑难杂症,且收费极为公道,甚至对穷苦百姓分文不取。
很快,“平安堂周神医”的名声便在鄴城百姓中传开,门前渐渐有了等候问诊的人群。
这一日,阳光正好。
陆离刚送走一位老妇,正低头写著药方,忽闻门外传来清朗的笑语:“周兄这平安堂,倒是比许都时更添了几分烟火气,甚好,甚好!”
抬头一看,却是郭嘉。
他披著一件厚擎,面色依旧苍白,唇边带著惯有的懒散笑意,缓步走了进来。
身后跟著两名侍从,手中提著些礼盒。
“祭酒大人今日怎得空来此?”
陆离放下笔,微微一笑,示意学徒看茶。
他对郭嘉观感不恶,此人智计超群,性情中又有几分疏狂不羈,虽沉溺红尘权谋,却也有其通透之处。
“偷得浮生半日閒耳。”
郭嘉隨意坐下,目光扫过案上医书和药柜,笑道,“再者,嘉这破败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