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轻轻一拨。
那枚深入肺腑的箭簇竟被完整取出,竟未带出多少鲜血。
紧接著,他取出自製的金疮药敷上,又以银针疏导其淤塞的气脉。
不过半炷香时间,那校尉惨白的脸上竟恢復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均匀有力起来。
周围军士看得目瞪口呆。
继而发出压抑的欢呼,看向陆离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陆离神色如常,洗净双手,吩咐学徒好生照看。
对他而言,这只是隨手而为,顺应本心,救该救之人。
但他这番举动,却通过无数双眼睛和嘴巴,迅速传遍了军营,甚至传到了曹操耳中。
是夜,曹操在中军大帐设下小规模酒宴,既是商討军情,也算为连日紧张的气氛稍作舒缓。
出乎不少人意料,曹操竟点名请了医官周平列席。
帐內烛火通明,曹操坐於主位。
下方是郭嘉、荀攸,还有曹仁、夏侯渊等心腹文武。
陆离的位置被安排在末席,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但他安然入座,神情自若。
“周先生妙手回春,救我猛士,当敬先生一樽。”
曹操举杯,目光锐利地看向陆离。
他虽然讚赏陆离的医术,但心中那丝对其身份的疑虑从未消散。
一个医术如此超绝之人,甘於屈就军中医官,实在有些反常。
陆离举杯还礼:“丞相谬讚,分內之事耳。”
言辞平淡,无喜无傲。
郭嘉面色依旧苍白,不时轻咳,他微笑著看向陆离:“嘉亦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军中见闻,更胜传言。有先生在,我军將士可谓多一护身符也。”
他话语中带著试探,聪明如他,早已看出陆离绝非普通医者。
陆离看向郭嘉,目光似乎能穿透其肺腑:“祭酒之疾,乃心神耗损过巨,伤及根本。非静养难以痊癒,然如今局势,祭酒恐难安心静养。”
他一句话点破了郭嘉的病情关键和处境。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隨即化为苦笑:“知我者,先生也。然为主公大业,耗此残躯,亦无所憾。”
他话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壮。
陆离能清晰地感知到,郭嘉的生命之火虽仍明亮,却已在加速燃烧,如同风中残烛。
官渡之战弹精竭虑,已严重透支了他的生命。
曹操闻言,面色一黯。
看向郭嘉的眼神充满了复杂之情,有关切,有倚重,也有一丝不忍。
他转而看向陆离:“先生既知奉孝之疾,可有良法延治?”
帐內目光瞬间聚焦於陆离身上。
陆离沉吟片刻,道:“祭酒之疾,確非寻常药石能医。在下可配製一些固本培元的丹药,或可缓解病痛,延缓进程。但根治之法,首在静养敛神。”
他话说得委婉,但眾人都明白,郭嘉的病,难好了。
所谓丹药,也只是尽人事而已。
曹操默然片刻,重重嘆了口气:“有劳先生了。”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隱隱有惊呼和兵器碰撞之声传来!
“何事喧譁?!”夏侯渊厉声喝道。
一名亲卫慌忙进帐稟报:“稟丞相,营————营西马厩炸营了!战马不知何故集体惊厥,互相踢踏啃咬,伤了不少弟兄,根本控制不住!”
眾將皆惊。
战马是军中重要资產,尤其是骑兵的核心,一旦大规模出事,后果严重。
曹操霍然起身,正要下令,却见末席的陆离微微蹙眉,似在侧耳倾听什么。
“好浓的怨煞之气——”陆离低声自语。
他的神识感知到,马厩方向匯聚了一股极强的阴冷怨气,正是这股气息惊扰了灵性较高的战马。
“丞相,”陆离忽然开口,“马匹惊厥,或许並非寻常疫病或惊嚇所致。在下愿往一观。”
曹操目光一闪。
此刻情况紧急,也顾不得多想,当即点头:“准!元让,你带一队人,护卫周先生同去。”
眾人赶到营西马厩时,这里已是一片混乱。
上百匹战马双目赤红,疯狂嘶鸣跳跃,互相攻击,地上已有十余名士卒受伤倒地,其他人根本不敢靠近。
陆离目光扫过马厩,最终落在马厩中央的地面上。
那里,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黑红色怨气正从地底丝丝缕缕渗出,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这显然是官渡之战时,此地曾为战场一角。
地下埋藏了无数惨死將士的遗骸,其冲天怨气经年不散,今日不知何故被引动爆发了出来。
“根源在地下。”陆离对夏侯渊道,“將军可命人暂时后退,以免被误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