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尸解
薄,无数细微的信仰符文在“天律”的冲刷下哀鸣、破碎,直至消散。

    但它终究爭取到了一丝空隙,一丝微不足道的时间。

    于吉的身影在角落的阴影中晃动了一下,仿佛变得透明了几分。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一丝疲惫,但他那双星河生灭的眼眸,却死死盯著那柄黄天之剑。

    然而,“天律”二字依旧缓缓旋转,冰冷无情。

    它们似乎因这微不足道的阻碍而略微增强了力量,那冰冷的法则链条更加清晰,就要彻底碾碎那层昏黄光晕,完成最终的“锚定”与抹除。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玉碎的声音,从张角那早已冰冷僵硬的怀中响起。

    一快流动著道韵的玉符,毫无徵兆地裂开了无数细纹。

    紧接著,一股难以形容的剑意,从中勃发而出。

    这剑意並不浩大磅礴,却极其凝练,极其古老,带著一种斩断因果、超脱规则的韵味。

    它似一道微不可察的青烟,裊裊升起,轻柔地绕开了那昏黄色的信仰光晕,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冰冷纯粹的“天律”链条最细微的一个节点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法则的剧烈对撞。

    那霸道无比、似乎无可抗拒的“天律”链条,在与这一缕古老剑意接触的瞬间,竟微微一顿,那完美的法则结构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滯涩与偏差。

    就是这一丝偏差。

    嗡————

    黄天之剑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剑吟。

    最后残存的信仰之力猛地回缩,裹挟著张角那一点微弱到极致的残魂真灵,瞬间遁入了剑身最深处的核心裂隙之中,彻底隱匿了所有气息。

    而那冰冷的“天律”二字,在失去了明確目標后,依旧在那片空处缓缓旋转了片刻。

    最终仿佛確认了使命已完成一真灵已寂灭,痕跡已不存。

    它们的光芒渐渐暗淡,最终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消散於天地之间。

    那源自宇宙本源的冰冷波动,也隨之退潮般隱去。

    祭坛上,只余一具枯槁的尸身,一柄布满裂痕、光芒彻底黯淡的古剑,以及————那枚彻底碎裂、化为齏粉的玉符。

    汉军壁垒最高处。

    皇甫嵩死死抓著冰冷的箭垛,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亲眼看著张角登坛,看著血光冲天,看著那柄魔剑撕裂苍穹,看著那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赤金巨龙在云端翻滚、哀嚎、被一剑贯心。

    看著那污秽的龙血天河倒灌而下,將残破的广宗城彻底化为血火炼狱。

    即便以他戎马半生、见惯尸山血海的铁石心肠,此刻也被这超越凡人想像的景象震得心神摇曳,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头顶。

    “妖道————妖道————”

    他喃喃自语,声音乾涩沙哑。

    张角死了,他亲眼看到那枯槁的身躯倒下。

    广宗城————也完了。

    在那污秽龙血的冲刷下,绝无幸理。

    甚至————那条龙,那象徵大汉国运的巨龙。

    那被一剑贯穿心臟的垂死哀鸣,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灵魂深处,带来一种源自血脉的、无法言喻的巨大恐惧和悲愴。

    “大將军,妖道伏诛!广宗已破!我军、我军————”

    一名浑身浴血的校尉狂奔上箭楼,脸上混杂著狂喜与未散的惊悸,嘶声稟报。

    皇甫嵩猛地回过神,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所有震惊与恐惧被强行压下,只剩下铁血的决断。

    他唰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那片正在龙血中哀鸣毁灭的城池废墟,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动整个汉营的咆哮:“妖首伏诛!黄天已死!苍天—!!!”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如同风箱般鼓起,將最后两个字吼得地动山摇:“当立!!!”

    “杀—!!!”

    “破城——!!!”

    “苍天当立!!!”

    早已被这天地异象震撼得心胆俱裂的汉军士兵,在皇甫嵩这声咆哮的刺激下,如同找到了宣泄恐惧的唯一途径,瞬间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狂吼。

    无数面残破的汉军旗帜疯狂舞动。

    壁垒的闸门轰然洞开!

    如同决堤的洪流,披甲执锐的汉军精锐,踏著被污秽龙血浸透变得泥泞不堪的大地,红著眼睛,朝著那片正在血与火中崩塌的广宗城废墟。

    发起了最后的、疯狂的衝锋!

    喊杀声彻底淹没了城池毁灭的悲鸣。

    广宗城之下,天公將军府邸。

    一道光团包裹的雾靄中,陆离缓缓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