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人武将就立在正堂,被工匠们用药水清洗去了几千年的青苔和泥垢,虽然面容依旧模糊,但在深红色的帷幔映衬下,竟然真透出几分威武雄壮的神像气派。
大家觉得素月肯定是中邪疯了。
可让人奇怪的是,她除了筹备这场变态的婚礼,平时去镇上买东西、算账、跟包工头砍价,逻辑清晰,精明干练,完全不像个精神病人。
村长赵福海也试图去管。
他带着几个村干部去了素月家,摆出族长的架子想呵斥这个“伤风败俗”的后辈。可是秦素月的一句话就把他们堵了回来:
“村长,婚姻法哪一条规定不能和石头举行仪式了?再说了,我花自己的钱,在村里的荒地上修个土地庙性质的保护性建筑,也算是为咱们村的古迹做贡献吧。”
就在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村长的儿子,赵天明回来了。
赵天明可以说是我们石牯村最大的骄傲。
他今年不到四十岁,长得一表人才,油头粉面中透着精干。
他早些年去城里闯荡,后来给城里一个大老板当了上门女婿,也就是俗称的“赘婿”。
靠着老丈人的资源和自己的手腕,赵天明现在在城里开了一家挺大的商贸公司,手里颇有几个钱。他每年开着大奔驰回村祭祖,那是风光无限,连他爹村长赵福海都得听他的。
那天赵天明也在场,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拦住了正要发火的村长。
“爸,时代不同了。现在城里人还有跟初音未来结婚的,还有跟二次元抱枕结婚的。素月妹子愿意修个庙,守护咱们村的文物,那是好事。随她去吧,个人的自由嘛。”
赵天明笑眯眯地说着,转头看向秦素月的时候,眼神深邃而温和。
不知为什么,我当时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看到赵天明看素月的眼神,总觉得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但当时局势混乱混乱,我也没多想。
有了赵天明在村长面前打圆场,素月的行为虽然依旧被村里人当成异端,但没人再去物理阻止她了。
初八那一天,我平生见过最荒诞、最诡异、却也最隆重的一场婚礼开始了。
素月不但盖了庙,还请了市里专业的婚庆团队!
村西头那片荒凉了几百年的古墓地,当天硬生生地被铺上了一条几百米长的红地毯。
道路两旁竖起了鲜花做成的拱门,虽然在那些破败的古人墓穴旁显得无比违和。
音响里放着并不是哀乐,而是喜庆的《百鸟朝凤》。
由于素月的父母早已气得大门不出想要上吊,村民们谁也不愿去当这个“不祥”婚礼的贺客,全都在几十米外远远地看热闹。
但奇怪的是,为了场面不那么尴尬,居然有一列黑色的奔驰车队从城里开来,下来了二三十个穿着黑西装的人,据说是素月以前在城里的“同事”和“朋友”,来充当宾客。
赵天明也带着厚重的礼金出现了。
他像是个极其大度又开明的乡绅,甚至帮着招呼那些城里来的客人。
正午十二点。吉时已到。
在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秦素月登场了。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心也被狠狠地震了一下。
她没有穿西式的白婚纱,而是穿了一套极度繁复、华丽的古代正红色的凤冠霞帔。
赤金的流苏垂在她的额前,大红色的真丝盖头被风挑起一角,露出了她那张精心描绘过、艳丽到近乎妖异的面庞。
她双手端在胸前,一步一步,走过红毯,走过历经沧桑的土地,走向那座她亲手为石头建立的庙宇。
婚庆司仪是个年轻人,显然也是第一次接这种活,拿着麦克风的手都在发抖,干巴巴地喊着流程:
“一拜天地——”
穿着红裙的素月,对着空旷的荒野深深拜下。
“二拜高堂——”
父母不在,她便对着村子的方向行了一礼。
“夫妻对拜——”
那一刻,画面定格得犹如一幅超现实主义的油画。
一边是穿着华美嫁衣、温软楚楚的极阳极柔的鲜活女人;另一边,是一尊冰冷、斑驳、带着厚重地底阴气的两米高石人。
素月缓缓地跪在了地板上,将头深深地叩向了那双巨大的石头靴子前。
礼成的那一瞬,不知道从哪里刮来一阵穿堂阴风,卷起地上的陈年落叶,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围观的村民中有人打了个冷战,纷纷啐了一口,骂了句“真是活见鬼了”,然后匆匆散去。
婚礼结束后,素月真的不回村里的家了。
她在石人庙的偏殿里给自己弄了一张床,连铺盖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