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许娇娇,正躺在堂屋的竹榻上吹着风扇,双手刷着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娇娇啊,饭马上就好了,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西红柿鸡蛋打卤面……”
许大妈端着一碗刚切好的菜出来,小心翼翼地讨好着一年没见的女儿。
许娇娇猛地坐起来,满脸的嫌弃和厌烦:
“吃吃吃,就知道吃这些碳水!妈,你能不能不要活得这么没有自我?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满脸褶子,整天围着灶台和男人转,你这辈子不就是一头老牛吗?你一头供养家庭的老牛,除了自我感动地伺候我爸,伺候我,你为你想过吗?”
许大妈端着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带着不知所措的局促和震惊:
“娇娇……你怎么这么说妈呢?妈干活不都是为了这头家吗?”
“错!”
许娇娇仿佛抓到了什么理论阵地,激动地站起来,
“你是被男权社会的奉献精神深度洗脑了!你这种中国式母亲就是喜欢用劳累来对儿女进行道德绑架!你以为这是爱吗?这是让人窒息的控制!你那不叫伟大,你那是蠢,是没有灵魂的繁殖机器!”
“你这孽障!闭嘴!”
坐在院子里抽烟的许大叔终于听不下去了。老实了大半辈子的男人,把烟袋锅子重重地磕在石头帮子上,气得浑身发抖,
“你妈起早贪黑供你吃穿,你不帮忙就算了,哪学来的这些混账话扎她的心?”
许娇娇根本没在怕的,她转头将火炮对准了自己的日夜操劳的老父亲,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嘲笑。
“爸,你也别在这端着大家长的架子。在我眼里,你也只不过是供给我精子的生物学父亲罢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院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我尴尬地提着橘子站在门外,都觉得心里一阵发毛的寒意。
许娇娇还在继续她的长篇大论:
“你提供过什么情绪价值吗?你参加过我的家长会吗?你跟我谈过心吗?你只是把我生下来,然后机械地给点钱完成抚养任务而已。从法律和生物学上说,你是我爸,但从灵魂的角度来看,我对你没有任何精神上的感激。所以我根本不欠你们的,是你们当初没经过我的同意,私自把我剥削到这个世界上的!”
许大叔听到这番话,眼睛瞪得像铜铃,脸憋成了紫红色,指着许娇娇“你……你……”了半天,最终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转身一脚踢翻了水桶,痛苦地捂着脸坐在了门槛上。
许大妈则直接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看着哭泣的父母,许娇娇反而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神圣感。
她拿出一只小巧的补水喷雾滋了滋脸,冷漠地说:“看吧,又是这种低水平的情绪宣泄。我不陪你们玩这种有毒的原生家庭内耗游戏了,真下头。”
说完,她转身回了自己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站在门外的我,把那袋丑橘悄悄放在了墙角。
我对这个女人,已经从鄙视,变成了彻底的厌恶。一个在虚拟网络上学了几句名词,就拿来生吞活剥亲生父母的白眼狼,简直是社会的毒瘤。
然而,“觉醒”可以填补她虚荣的大脑,却填不饱她真实的胃,更付不起她现实的账单。
许大妈到底是被寒了心。
俗话说得好,哀莫大于心死。你再怎么爱孩子,当孩子把你骂成了“毫无自我奉献的蠢老牛”时,哪怕是农村粗鄙的母亲,也有了反骨。
从第二天开始,许家厨房的烟囱,再也没有按时冒过烟。
那天中午一点半,习惯睡到日上三竿的许娇娇顶着凌乱的头发从屋里出来,习惯性地走到饭桌前,准备享受“老牛”的投喂。
然而桌子上干干净净,不仅没有午饭,连一口热水都没有。
她皱着眉头冲进了许大妈的屋子:
“妈!你干什么呢?几点了还不做饭,你想饿死我吗?你怎么当妈的?”
以往听到这句话,许大妈早就颠颠地跑去切菜了。
但这一次,许大妈坐在床头上闷头补着衣服,头也没抬,语气里有一种异常的平静和死寂:
“娇娇,妈想通了。”
许大妈缝着线,声音木然,
“你昨天说得对。妈就是一头没有思想的老黄牛。但是,老黄牛也是得吃草的,老黄牛也是会累的。既然妈这么让你看得不起,妈也不能一直毒害你。从今天起,我不伺候了,我得去找我的自我了。你要吃饭,自己去厨房想办法吧。”
许娇娇大概完全没料到,自己用来标榜高级的理论,被老实巴交的母亲直接用来做了魔法攻击。
她顿时急了,跳着脚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