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刘媒婆那边传来的消息,她当时虽然生了好几天的气,但很快就让刘媒婆重新给她介绍了新的对象。这次没有挑剔太久,差不多见了两三个后,她看中了一个人。
那人叫何志强,是邻村何家洼的。
三十一岁,高中学历,前些年在新疆的建筑工地上攒了些钱,家里条件在我们这一带算中等偏上。他爸妈也是急得不行,儿子三十出头还没成家,简直比天塌了还严重。
何志强见到苏雨桐的第一面就彻底沦陷了。
用他后来对别人说的话讲:"我活了三十一年,就没见过这么洋气的女人!"
苏雨桐开出的条件和对我一模一样——彩礼十八万八,外加县城的房子。
何志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当场拍板答应了。他爸妈虽然肉疼,但"光棍恐惧症"远远盖过了"钱包心疼症",连夜把在新疆攒的钱转了回来,又找亲戚东拼西凑,硬是把十八万八凑齐了。
从相亲到定亲,前后不到二十天。
从定亲到办酒席,又只用了不到十天。
整个流程快得像按了加速键,快到连村里最爱凑热闹的老太太们都觉得不正常。
但何家那边实在太着急了,何志强的妈天天念叨"趁着姑娘愿意赶紧办了,万一人家反悔了可咋整"。
苏雨桐那边也极其配合,几乎没有任何推诿拖延,仿佛她比男方还着急把这事定下来。
腊月二十八,距离除夕只有两天。
何家洼那边张灯结彩、鞭炮齐鸣,何志强穿着崭新的西装,乐得嘴都合不拢,骑着扎满红花的婚车把苏雨桐接了过去。
婚礼办得挺热闹。
我没有去,但村里的消息就像长了腿一样,什么都瞒不住。
听去吃酒席的邻居回来说,苏雨桐那天穿着一身大红色的中式嫁衣,确实漂亮得不像话。
但仔细看的话,那件嫁衣的腰身似乎特意做了加宽处理,而且她全程都没有喝酒,连敬酒环节端的都是白开水。
有眼尖的婶子悄悄嘀咕了一句"这姑娘肚子是不是有点大",但很快就被何家人热情的劝酒声盖过去了。
消息传到我妈耳朵里,她又把我骂了一顿:"你看看人家何志强,人家就不挑!现在媳妇都娶进门了,你还搁这当你的光棍吧!"
我没吭声,只是默默地在灶台后面往火塘里添了一根柴。
年后开了春,我继续回县城上班。
日子恢复了平淡,苏雨桐的事情也渐渐从村里的话题榜上淡了下去。
我照常每天开吊车、下了班偶尔去张磊店里坐坐、月底把工资转回家里。
然而暗流一直在涌动。
真正的雷,在五月份炸响了。
那天我正在工地上操作吊臂,张磊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建军!你猜怎么着?何志强那边……出事了!"
我手上的操作杆顿了一下。
"苏雨桐生了!"
张磊几乎是喊出来的,
"五月初三生的,一个大胖小子,七斤二两!你算算,她腊月二十八嫁过去的,到五月初三,满打满算才四个多月!四个多月生出来的孩子,七斤二两!你见过四个多月的早产儿有七斤二两的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震惊——这个结果我早就预料到了——而是一种巨大的庆幸和后怕同时冲击着我的心脏。
"何志强那边什么反应?"
"疯了呗!"
张磊说,
"据说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何志强还傻呵呵地以为是自己的种。是他亲妈觉得不对,掰着手指头从婚礼那天一天一天往后数,数到第一百二十八天的时候脸都绿了。拉着何志强去医院做了亲子鉴定,结果出来——排除亲子关系。"
四个字,排除亲子关系。
就像一把刀,把何志强这半年来所有的幸福幻觉一刀捅碎了。
据后来传出来的消息说,何志强拿到鉴定报告的那天晚上,一个三十一岁的壮汉,蹲在医院走廊的角落里嚎啕大哭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妈更是当场晕了过去,被护士掐人中灌糖水才缓过来。
十八万八的彩礼。
县城买房的十五万首付。办酒席花的三万多。前前后后将近四十万,耗尽了何家两代人的全部积蓄,换来了一纸亲子鉴定上冰冷的"排除"二字。
然而更让何家崩溃的事情还在后面。
苏雨桐并没有如何志强预期的那样惭愧认错、痛哭流涕地跪下来求原谅。事实上,她表现出了一种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冷静和果决。
在何志强拿着鉴定报告质问她的第二天,苏雨桐趁何志强和他爸妈去镇上找律师咨询的空档,不声不响地收拾好了自己的所有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