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如果是一个真的对甲鱼过敏的人,上一条应该直接就说过敏,而不是先说"味道接受不了",被我追问后才搬出"过敏"这个更有说服力的借口。
前后矛盾的理由,以及那两个加重语气的感叹号背后几乎溢出屏幕的紧张和抗拒。
张磊的话在我脑子里轰然作响——如果她痛痛快快答应了,那我说的全当放屁。但如果她拒绝了……
我闭上眼睛,靠在床头的墙壁上,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我打开手机,给苏雨桐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好的,那就不勉强了。雨桐,我想了想,我觉得咱俩可能不太合适。我这个人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大出息,配不上你这样在大城市见过世面的姑娘。祝你以后一切顺利。"
消息发完,我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蒙上被子,感受到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手机很快就响了。是苏雨桐打来的电话。一个、两个、三个。我一个都没有接。
紧接着,微信消息疯狂地弹了出来。
"建军?你怎么突然这样?"
"是不是我哪句话说得不对?我可以不要那么多彩礼的。"
"你不是因为甲鱼的事吧?我只是不吃那个而已,你至于吗?"
"喂,你倒是说话啊!"
我一条都没有回。
果然,不到半小时,我妈的电话就打来了。
显然是刘媒婆那边得到了消息。
"李建军你个兔崽子!!你跟人家姑娘说不合适了??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那么好的条件,长得又漂亮又时髦,你上哪找这么好的去?你是不是成心要把你妈气死!"
我把手机拿远了几厘米,等我妈歇斯底里的声浪过去后,才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妈,这个人不能娶。你别问我为什么,走着看就是了。不出三个月,你就会感谢我今天的决定。"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我妈更加愤怒的咆哮。我没有再解释,直接挂了。
当天晚上,我妈联合我爸在家里对我发动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批斗大会"。
我爸虽然平时沉默寡言,但这次也罕见地拍了桌子:
"你个瓜娃子!你看看隔壁村的李栓柱,比你大三岁,到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现在嫌这嫌那,等过了三十,你看还有没有人愿意搭理你!"
我妈更是抹着眼泪,声泪俱下:
"我跟你爸起早贪黑种那二十亩果园,图啥呢?还不是想攒点钱给你娶个媳妇!现在人家姑娘送上门来了,你倒好,因为人家不吃甲鱼就把人给推了!你是不是有病啊?"
面对父母的轮番轰炸,我没有把张磊告诉我的那些话说出来。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说出"怀疑人家怀了别人的孩子回来找接盘"这种话,以我妈的性格,第一反应不是相信我,而是觉得我在胡编乱造、故意找借口逃避婚事。
到时候怕是连刘媒婆和苏家那边都要被惊动,反而闹出更大的风波。
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句话:"妈,你走着看,不出三个月你就知道了。"
然而我的沉默和执拗,在我妈眼里就是不可理喻。
她气得当晚直接没做我的饭,把厨房门锁上了。我爸蹲在院子里一根接一根地抽旱烟,唉声叹气到了半夜。
那几天,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我妈见着我就黑脸,走路都绕着我走。我爸倒是不骂我了,但那种失望的沉默比骂更让人难受。
而村里的风言风语也传开了。
"听说了没?李建军家那个娃,刘媒婆好不容易给他说了个从大城市回来的漂亮闺女,他嫌人家不吃甲鱼,把人给推了!"
"啥?不吃甲鱼就不结婚?这娃怕不是脑子有毛病吧?"
"可不是嘛!人家女方条件多好啊,在深圳当过网红的,李家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让他给作没了!"
一时间,我李建军成了王家沟方圆十里最大的笑话。走在村里的土路上,大爷大妈们看我的眼神里全是"这娃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的惋惜和嘲讽。
刘媒婆更是逢人就说:
"我做媒这么多年,头一回见这种奇葩!人家姑娘哪儿不好了?就因为不吃甲鱼?我看他李建军就是死脑筋,活该打光棍!"
面对铺天盖地的冷嘲热讽,我把自己埋进了工地的活计里。每天天不亮就骑摩托去县城,天黑透了才回来。不说话,不辩解,不社交。
只有张磊知道我在想什么。他偶尔给我发条微信:"稳住兄弟,真相迟早会浮出水面。"
我回他一个字:"嗯。"
事情的转折,来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苏雨桐被我拒绝后,并没有消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