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下,她那原本完美诱人的身段如同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
她将自己一点点地塞回那套代表着“别人家媳妇”的体面皮囊里,顺手拿起柜子上的梳子,将散落的头发再次严丝合缝地盘成一个成熟妇人的发髻。
我坐在床沿边上,喉咙像被塞了一把干草,想说点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挽留吗?我没那个本事。
私奔吗?她的父母会因为三十万彩礼没着落而在村里吊死。
弄好了仪表后,初雪蹲下身,有条不紊地将地上散落的紫药水瓶子、止血带和纱布一一捡起,重新放回那个底部包着铝皮的医药箱里。咔哒一声,她扣上了那个沉重的金属锁扣。
她提着药箱走到门口,手指搭在那根生锈的内锁插销上。
那一刻,似乎只要锁一开,我们就再也是两个世界里不可交集的人了。
“李勉。”
她突然背对着我开了口,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嗯。”
我闷闷地应了一声。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黯淡光线里的我,脸上浮现出一丝夹杂着释然与残酷的惨淡笑意。
“谢谢你护着我,也谢谢你今天陪我疯。”
我摇了摇头,心里满积着酸楚还没来得及开口,她接下来的话,却瞬间化作漫天冰雪,将我整个人彻底冻结在当场。
“其实刚才没有用东西,你也不用担惊受怕。”
她低下头,目光轻轻扫过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已经怀孕了,查出来半个多月了。是他的。”
我懵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随后一片空白。
半个多月前?那就是她刚刚在父母的以死相逼下,含着眼泪和那个工厂胖男人领证、同去市里订婚纱的时候。
原来,那个男人早就急不可耐地在这具清白的身体里种下了生根发芽的种子,锁死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连法律都能禁锢的一点退路。
初雪看着我震惊到失去血色的脸,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悲凉:
“知道为什么今天我什么都不怕了吧?李勉,那个孩子就像是一个实心的大铁锚,把我死死地砸烂在这个叫清水湾的泥潭里了。我就算是长出翅膀,也飞不走了。”
“这场大雨下完了。我也疯够了。这真的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为了自己活,最后一次的疯狂了。”
她转回身子,用力地拨开了大门的插销。
“伴娘那天对我说,女人有了孩子,心就会死,或者说,换了一种活法。我认命了,真的认命了。”
阳光随着大门的敞开刺痛了我的眼睛。
秦初雪的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槛,那件带着细水珠的白衬衫在余晖中显得那么刺眼。
她微微侧目,留给了我一个逆光的侧脸,以及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
“再见了,李勉。以后病了不用再给我打电话。从明天起,秦医生死了。以后我就是他家大门不出的一条好狗,我会做个循规蹈矩的贤妻良母。”
门“吱呀”一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