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们男人那些小心思我看不懂吗?”
我不自在地扯过衣服盖住肚子,不敢接话。
“这一个月来,我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狼窝里的一块肉。”
冷笑从她苍白的唇间溢出,
“村支书那个老东西,仗着在帮我办大牛的死亡证明,每天下午都要来我家转一圈,那手恨不得直接伸进我的衣服里;还有村东头的刘瘸子、镇上的王麻子……平时大牛在的时候,他们甚至嫌大牛身上的煤渣脏,都不愿多看我们家一眼。现在呢?一个个提着东西、满脸堆笑地往这屋里钻!”
她的眼角渗出泪水,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语气里透出对这个世界的深恶痛绝。
“那是看上我了吗?陈安,他们是冲着我这个人来的吗?他们是冲着大牛那条命换来的那一百万来的!那皮包里的现金,像是一团火,把这群人的眼珠子都烧红了烧瞎了!”
“我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寡妇。如果只是我一个人,我死了或者认命了也就罢了。可是大牛拼了命留下的钱,那是他血糊糊的肉换来的,我怎么能乖乖便宜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我每天晚上睡觉,只要院子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我都觉得是有人来翻墙谋财害命或者是来毁我清白逼我按指印的!”
听到这里,我手心里的冷汗已经冒了出来。原来她什么都懂,那她为什么……
“所以你找了我上了我的床?”
我干涩地咽了口唾沫,不可置信地问。
她突然往前凑了凑,一把抓住我那满是粗糙老茧的手,指尖冰凉彻骨,就像抓住一根在惊涛骇浪里的浮木:
“陈安,我知道你在二楼偷窥我洗澡,甚至知道你在上面脑子里想的是些什么龌龊东西。但是在这群饿虎里,你最没出息,也最胆小。你没混过黑势力,也不沾惹那些烂债。你也就是平时爱贪点小便宜,占点嘴上的便宜。”
“你今天占了我的身子,也是你情我愿。我什么都可以给你,那一百万,咱们俩拿着去县城,去省城!买套大房子,做点正经生意,只要离开这个魔窟,远离这群红了眼的饿狼,那笔钱你就是拿到死也花不完!”
天上掉馅饼了。
一个绝色尤物,加上一百万的巨款,主动贴到我的怀里,求我带走。
对于我这种修点破铜烂铁的单身汉来说,这简直就是八辈子修不来的福气。
但是,她紧紧抓着我的手,颤抖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却将我脑子里一切贪婪的火苗,一盆冰水彻底浇灭。
“陈安,我只有两个指望。一是在这帮流氓动手之前,咱们把证领了,你替我挡住外面的闲话和算计;二就是小宝。小宝才六岁,他不能在这随时没命的环境下长大……你把小宝当你自己亲生的血脉养,无论如何不准让人欺负他这没有爹的野种。我就这一个条件,你能答应我,我这辈子当牛做马伺候你们爷俩!”
当听完了她的这两个条件后,整个屋子除了她压抑的抽泣声,就只剩下我胸膛里越跳越快的惊恐心跳。
娶她?带着一百万?养小宝?帮她挡风遮雨?
那一瞬间,我头脑里所有的情欲和征服感像退潮的脏水一般溜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身为一个市侩小农民最冰冷、最残酷的清醒计算。
第一个大问题!
那是整整一百万啊,在两千年初的西部闭塞村落,那是能引发血案的数字。
外面那群盯着这笔钱的人都是什么狠角色?为了几千块的账就能砍掉别人指头的“王麻子”;为了争宅基地喝农药的流氓恶霸。
就算我带她去领证,我一个一米七都不到、平时多被呵斥两句都不敢大声还嘴的窝囊废,能挡得住门外那群如狼似虎的地痞吗?
可能在带她去镇民政局的路上,我们在荒沟里就被大卡车碾平了!
她要的是一棵能替她去挡刀的苍天大树,而我只是一株在墙头上的墙头草。
我没那个王霸之气去镇压这片浑水。一百万如果是烫手的山芋,那这笔沾着死人血的一百万,是一颗随时能让我挫骨扬灰的炸弹。
但如果仅仅是因为害怕,可能金钱的诱惑还能勉强让我搏一搏。
真正让我后背发凉、产生退怯心理的是她最后一个条件——好好养那个没爹的六岁拖油瓶“小宝”。
在我们这种宗族观念极其严重、重男轻女且认死理的乡下,谁不知道一句话:帮人养地种长不熟,帮人养儿白回头。
那个叫小宝的男孩,一头桀骜不驯的卷毛,平时看街坊邻居的眼神里就带着农村放养出来的野性与护食。
六岁,已经隐隐约约知道什么是死亡,谁是亲爹了。
就算我们逃出去了,带着这笔用他亲爹的命换来的一百万过上了富裕日子,可十几年后呢?
他十五岁、二十岁的时候,这笔钱他不会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