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这种人怎么想的。我许月红是个烂货,是个破鞋,所以你们哪怕用最脏的话往我身上泼,都觉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对我不用有半点愧疚。你妈尤其觉得高尚,因为她有个干干净净、连大声说话都会脸红的儿子。她骂我骂得越狠,就越显得你老林家门风正,对不对?”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我觉得喉咙像被什么糊住了,连呼吸都在发疼。
“所以我不服。”
她的手猛地松开,像是嫌弃似的在我胸口拍了两下,随即发出一长串低哑的冷笑,
“我这人就是贱。你们越说我脏,我就越要把最干净的东西拽下泥潭。林子,现在咱俩真刀真枪地睡过在这个长满霉斑的破床上,你那个老天拔地、高高在上的妈,她天天挂在嘴上引以为傲的好儿子,刚刚在我的被窝里喘粗气!”
说到这里,她把手里剩下的半截烟狠命地摔在满是灰土的地上。
“回去告诉你妈,”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飘忽,甚至带上了一丝报复得逞后的凄厉与痛快,
“她要是再敢在村口的大槐树底下嚼我的舌根子,你可以问问她,她那宝贝儿子的这张嘴,亲过狐狸精的身上后,干不干净?”
那句话就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我引以为傲的所谓“规矩”与“体面”。
直到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这场看似突如其来、荒诞不羁的风流艳遇,从头到尾都和欲望无关。
它是一场处心积虑的精准复仇,是一场针对我妈的长舌、针对我们家那份脆弱优越感的围剿。
而我,只是这发报复的子弹罢了。
我是怎么磕磕绊绊穿好衣服,怎么魂不守舍地走出那座破砖窑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回家的田埂异常难走,夜露把我的裤筒打得透湿,冰冷的触感顺着脚踝一直蔓延到心脏。我觉得自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身上沾满了洗不掉的泥垢和腥臭。
我没走大门,翻了院墙,在院子角落的水龙头下,像个疯子一样用冷水搓洗着自己的脸、脖子和胸口,仿佛要把属于许月红的味道连着皮一起搓落。
那一夜,我在偏房的床上一直睁着眼睛到天明。
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响起了我妈倒洗脸水和生炉子的声音。
我顶着两个通红的眼珠子,像个濒死的犯人一样推开门,走到堂屋。
我妈正在往锅里下棒子面,看见我出来,习惯性地开始唠叨:“起这么早?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昨晚贪凉吹电扇着凉了?”
我没吭声,只是木然地坐在小马扎上。
见我不搭理她,我妈的嘴却没有停下。
她的嘴闲不住,哪怕是对着自己儿子,也要把村里最新的情报倒腾一遍才能顺气。
“对了昨天傍晚我在家后门可看见了,那个不要脸的许狐狸精,穿了一件领口低得能看见肚脐眼的衣服进了镇上的发廊。我看呐,这肯定是镇上的哪个野男人包养了她。林子我可跟你说,过两天媒人带张家姑娘来,你可得好好表现,把咱们老林家正派的……”
“别说了。”
我低着头,声音干哑得像砂纸磨过。
“啥?”
我妈没听清,拿着灶底下的火钳顿了顿。
“我让你把嘴闭上,以后别再说她了!”
这不是我平时说话的音量。
这声音极大,带着压抑了一晚上的极度恐惧、愧疚、屈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崩溃,近乎哀嚎般在堂屋里炸响。
我妈被我吼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火钳“当啷”一声掉在了满是炉灰的地上。
她转过身,瞪大了那双精明的眼睛,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你疯了?吃错药了冲老娘撒什么癔症?我不就是说了两句那个破鞋……”
“我说了让你别管她的事!也别再在外头嚼哪怕一句她的舌根!”
我猛地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我妈。
我的双眼布满红血丝,胸口剧烈地起伏,眼眶里甚至蓄满了因为极度自责和后怕而憋出的眼泪。
我几乎是用一种祈求和恐吓混合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
“妈,算我求你,你儿子还要在老林家做人,还要娶媳妇生孩子!你如果还想看我好好活着,从今天起,别再提‘许月红’这三个字,半个字都不要提!”
厨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只能听见铁锅里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农村的中年妇女,虽然没有多高的文化水平,但她们对人性和情绪的捕捉,有时敏锐得近乎可怕。
我妈站在那里,看着我凌乱的头发、铁青的脸颊、通红的眼眶,还有那副仿佛灵魂被人抽干了的颓丧模样。
她的目光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