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子,这刀是不是砍得有点太狠了?这女的名声算是在咱们这地方彻底臭大街了。”
狠吗?
我也反问我自己。
造谣别人卖春,的确是极其下作且狠毒的手段。
如果是以前,我绝对不会赞同这种做法,我总觉得做事留一线。
但是当我回想起昨晚这女人理直气壮地跟我索要三千块钱,以及如果我没这三千块,任由她在网上用“粉底液将军”配合着舆论把我踩在脚下羞辱我时的那副嚣张嘴脸。
我的心就硬得像五金店里的钢管。
你用无底线的舆论做刀来割我的肉,就别怪我直接用舆论做绞肉机把你碾成渣。
你享受过网络带来的虚假权力,就要承担网络反噬带来的滔天巨浪。
“咎由自取。”
我吐出四个字。
晚上八点多。我的私人电话响了。
是个陌生的号码。
我没急着接,任由它响了四五遍才慢条斯理地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一个女人泣不成声近乎崩溃的哀嚎声。那声音破了音,嘶哑得完全听不出昨天在相亲咖啡馆那一声拿腔拿调的高傲嗤笑。
“陆、陆先生……陆涛……陆爷爷!我求求你,行行好吧!你是不是找了人在网上弄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放过我吧!”
是赵倩。
她显然已经被网上的舆情折磨得精神崩溃了。
据李媒婆下午给我妈打小报告说,今天赵倩去了幼儿园就被全园的家长指指点点,甚至有家长在群里闹事,说绝对不能让一个小红书上被爆出作风有问题的女人教自己的孩子。
园长在舆论压力下,已经直接把她停职劝退了。
更要命的是,隔壁村的老家也炸开了锅。
农村人最看重名声,虽然有很多年轻人知道这是网上的造谣,但谁去管真假呢?
老一辈的人只要看到手机上有字,就觉得那是铁证如山。
赵倩那对在村里爱面子的父母,今天大门都被看戏的街坊邻居踩平了,老人气得在家要喝农药,勒令她必须把这件事平息下去,否则就不要回来。
她在网上试着发声解释:“我没有!我有一米六!那个说是相亲对象的在骗人!”
“我根本没有去当过外围!是谁在造我的黄谣!你们是要逼死我吗大!谁有证据拿证据出来啊!”
可是,谁听呢?
网络时代最荒谬的定律就在这里。
当网民看中了一个情绪靶子时,真相连个屁都不算。
他们只愿意相信那个能让他们肾上腺素飙升、能满足窥探欲和鄙视链的流言。
她的解释在成千上万条嘲笑她“侏儒”、“女鬼”、“没人要的三十块站街鸡”的评论面前淹没得连个水花都不见。甚至她越发疯地解释,别人越觉得她是气急败坏做贼心虚。
被逼上绝路的她,终于想起了我。想起了那个被她视为老实好欺负、随便勒索三千块钱都不打算眨眼的泥瓦匠。
“陆涛,我已经把之前那条相关的帖子全删了!账号也注销了!你花了多少钱雇的人?那三千块钱我不要了,哦不不不,我把那三千块还给你好不好!我出五千!不我出一万!你能不能让他们停手撤帖啊!我的父母都被逼得不活了啊!求求你放了我吧,我是鬼迷心窍在网上吐槽两句,我也罪不至此啊!!!”
电话里,女人哭得声嘶力竭,绝望的情绪像是指甲刮玻璃般刺耳。
听到这里,我不仅没有怜悯,反而感到一丝可笑的高级感。
当刀子没割到她自己手上的时候,吐槽别人、发动网民网暴普通相亲男孩,在她的眼里叫作“随便吐槽两句”的神气特权;可当同样不负责任的网暴千百倍地反弹回到她身上时,她却成了痛哭流涕说“罪不至此”的受害者。
多可笑啊,这他妈的双重标准。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等到她在那边因为接不上气而不得不稍微停顿抽噎的时候,我用一种近乎死寂般冷静且毫无波澜的语气开了口。
“这位女士,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电话对面的哭泣声骤然一滞,像是被卡住了脖子的鸭子。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水军,什么删帖。我陆涛就是一个浑身上下充满土味、穿运动鞋不开豪车的糙汉。哪里懂你们这些所谓精致男女在手机屏幕背后的高深操作?”
我能听到电话那头牙齿打颤的声音:
“你到底还要我怎样?陆涛,是你干的对不对,只有昨天晚上咱们……”
没等她把话说完,我加重了语气直接打断了她,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我说实话。昨天你那个帖子我确实看见了。你说我是歪瓜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