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刷的是一个本地论坛。
上头什么都有:找工的,卖二手电动车的,打听哪家饭馆便宜的,也有爱发些桃色闲话的。那天我正躺在床上翻帖子,忽然收到一个陌生账号的私信。
头像是灰的,昵称也很普通,像临时注册的小号。
他问我:你是南梁村的?认不认识你们村一个叫周琴的女人?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了个:认识,怎么了?
对方消息来得很快:听说她跟你们村好多男的都睡过。
我当时就皱了眉。
周琴我当然认识。我们村不大,拢共几十户人家,谁不认识谁?
她嫁到村里得有七八年了,丈夫常年在外跑工程,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次。
她留在家里带孩子、照顾公婆,地里家里一把抓,平时见了人也是笑笑的,话不多,做事利索。
论模样,她确实长得不错,不算那种特别艳的美,是那种看着舒服、耐看的女人,眼睛大,皮肤白,干活时总把袖子挽得整整齐齐。村里提起她,多半都说一句“是个过日子的人。”。
这样一个女人,被一个陌生号上来就扣这种帽子,我第一反应就是造谣。
我回他:别乱说,人家不是那种人。
对方像是笑了一下,发来一句:你很了解她?
我莫名有点不舒服,打字也重了些:一个村的,多少知道。你有证据就拿出来,没证据就别背后编排。
他停了一会儿,才回:你们这种村里人,最有意思。眼睛看不见,就以为没有
这话看得我火气直冒。
我手指飞快地敲:那也轮不到你在网上嚼舌根。
发完我就把手机扔到一边,不想再搭理。可没过几秒,对方又发来一条。
“你早晚会知道的。”
我没再回。
说实话,这种网上的破事本不该往心里去。可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晚我翻来覆去,总觉得那条私信像根细刺,扎在脑子里。也许是因为对方说得太笃定,也许是因为人对这种带着桃色气息的流言,天生就有点难以彻底无视。
第二天白天,我还真想起了周琴。
她上午来我们果园旁边的小路上经过,骑着一辆旧电动车,后座绑着一袋米和一把青菜。她穿了件浅色长袖,头发盘起来,经过时还冲我点了点头。
“回来了啊,小陈。”
“嗯,琴嫂。”
她笑了笑就过去了。
看着那背影,我越发觉得昨晚那个陌生人纯属胡说八道。一个女人过得规规矩矩,在村里忙里忙外,偏偏就因为长得好看、丈夫又不常在家,就容易被人往脏处想。这样的事,我在外面也见过,回到村里更不少见。
可偏偏,打脸来得快得像专门等着我似的。
第二天晚上,我去村外的河堤边收网灯。
我们村后头有条小河,沿着河有一条土路,白天走人,晚上很少有人去。
那天傍晚下过一阵小雨,夜里空气潮得发凉,路边草里全是虫叫。我拎着手电,沿着小路往河边走,走到半道,忽然看见前头停着一辆车。
车是村里常见的那种灰色面包车,停在路边杨树下,熄了火,却没熄灯。车窗上蒙着一层雾,里面影影绰绰,看不真切。最开始我还以为是谁在车里抽烟休息,可走近了几步,就听见了一些不该在那种地方听见的声音。
我一下站住了。
夜色太静,静得那点窸窣和压低的喘息显得格外清楚。
我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心里“咚。”地一跳,第一反应就是转身走。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知不该看,脚却不听使唤。我借着树影又往前挪了两步,恰好车里的人影一晃,侧过来半张脸。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周琴。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啪。”地一下裂开了。
不是震惊她会和人在一起,而是震惊那个昨晚被我义正词严维护、觉得绝不可能的女人,此刻正以一种最直接、最无法辩驳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
她不是独自一人,车里还有个男人,身形魁梧,头发短硬,我看不太清脸,可从轮廓和身板猜,多半是村西头的老赵家那个侄子,平时开货车的。
我喉咙发紧,手心一下出了汗。
也就是这时,车门“咔哒”一响。
周琴从车里出来了。
她先是弯着腰整理衣服,又抬手把头发捋到耳后,动作快却不慌,像这种事她早就熟得不能再熟。可下一秒,她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树影里的我。
我们的目光在黑里撞上。
她脸上的血色几乎是瞬间退了一点。
“谁?”车里的男人低声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