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暖气烧得足,她脱了羽绒服,只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打底衫。
曲线毕露,引得牌桌上几个老光棍眼神不住地往她胸前瞟。但她完全没心思理会,她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盯着牌的眼神带着一种凶狠的赌徒气。
“胡了。清一色,杠上开花。”
我推倒面前的牌,语气里其实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抱歉。
围观的大爷们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哎哟喂,林铮这小子今天是财神爷附体了啊!这把可不小!”
她愣愣地看着我推倒的那副牌,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没组好的一堆烂牌,突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她伸手去翻放在大腿上的皮包。
她在里面毫无章法地翻找了一番,除了两包纸巾、一管口红,只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欠着行不行?明天拿给你们。”
她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主要是看向我。
旁边赢了小钱的一个麻友叼着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大侄妹子,咱这棋牌室的规矩你也不是不知道,现金交易,概不赊账。再说了,马上过年了,谁手里不紧巴?”
气氛一时陷入了尴尬。
她的脸上迅速飞上一抹红晕,那是窘迫,也是屈辱。我知道,在农村这种地方,落井下石和看人笑话是很多人茶余饭后最便宜的娱乐。
我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厚厚一沓钞票,里面有一大半都是这几天从她那里赢来的。
说实话,我不差这点钱,城市里哪怕微薄的积蓄,在农村的牌桌上也足够挥霍一阵子了。
我更受不了她那种像是被逼进死胡同的野猫一样凄楚的眼神。
“没事,不着急用的。”
我适时地开口,打破了僵局,
“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胃还没好透,坐久了难受。她欠我的那部分不用现场结,算我的。”说着,我把赢的钱往兜里一揣,站起身来。
那几个麻友见债主都不追究,也只好纷纷收起钱嘟囔着散了。
走出棋牌室,外面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裹紧了大衣,刚准备往家走,身后传来了清脆的皮鞋踩在冻土上的声音。
“喂,林铮是不是?”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她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反而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风情。
“今天谢了。不过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她死死地盯着我,语气出乎意料的生硬,“借我两千块钱吧。把今天欠你的结了,剩下算我周转的。”
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你就不怕明儿继续输?”
“那是我的事。”
她微微扬起下巴,
“我明天不打牌。我不想欠村里那些爱嚼舌根的老棒子的钱,你的钱,我迟早还你便是。”
我笑了笑,掏出手机:
“行啊,你都说了那是你的事。加个微信吧,我转给你。反正这桌上赢的也就是你的钱,就当左口袋进右口袋了,我权当没摸过。”
她没有拒绝,我们扫了码。
她的微信头像是一朵黑白色的玫瑰,名字就一个字:“冷”。
我当场给她转了两千。
她低头点了接收,却没有抬头说谢谢,只留下一句“等我有钱了还你或者你微信找我要”后,便转身朝着与我相反的后街走去。
看着她那即使在寒风中依然扭动得极具韵律的背影,一种莫名的情愫像杂草一样在我的胃里,或者说是心里,疯长起来。
自从加了微信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不仅是从牌桌上的对家变成了债主和债务人,更好像是两人之间搭起了一座不为村里人所知的私密桥梁。
最初的两天,我们没有说过话。直到第三天的深夜。
我因为长期失眠和胃病作祟,躺在老家的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睡了吗?”
是她发来的。
“没。怎么,又想来翻本?”
我也乐得跟她找点话说。
“没心思。失眠。你们男人不管多大年纪,是不是都觉得有钱了就能在酒桌牌桌上压女人一头?”
这句话带着很重的火药味,也带着浓浓的哀怨。
那晚,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她告诉我她叫苏琴。随着聊天的深入,我发现她骨子里有一种近乎残损的病态美。
我们避开了家庭,只聊我在大城市的见闻,聊这村子里谁家生了傻儿子,谁家婆媳互相薅头发。在虚拟的屏幕后,两颗无聊且压抑的灵魂不知不觉靠在了一起。
聊了几天后,苏琴主动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