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到了晚上,黑得那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村口那棵几百年的老槐树,在风里张牙舞爪,像是要吃人。
怪事是从立秋那天晚上开始的。
那天夜里刚过十二点,村里的狗突然集体炸了毛,叫得撕心裂肺。
紧接着,一阵凄厉的女人哭声,顺着西北风,幽幽那一缕缕地飘进了村子。那声音尖细、颤抖,一会儿像是谁家死了汉子在嚎丧,一会儿又像是那刚出生的小猫被掐住了脖子,断断续续,听得人头皮发麻,脊梁骨直冒凉气。
起初,大伙儿以为是谁家两口子打架。
可这哭声一连响了三天三夜,每天都是半夜十二点准时开嗓,一直哭到鸡叫头遍。
村里的老人坐不住了。
七十岁的刘得柱大爷拄着拐杖在村口骂:“这是在那作孽啊!听这动静不像是活人,倒像是屈死鬼在索命!”
流言就像这山里的雾,一旦起来了,就散不掉。
有人说看见村西头那个早就荒废的破庙里有红影飘过;有人说那是几十年前投井的小媳妇回来找替身了。一时间,槐树村人心惶惶,天刚擦黑,家家户户就紧闭大门,连那平日里最爱窜门的二狗子都不敢出门半步。
但我偏不信这个邪。
我叫林强,今年二十三岁,刚从省城的技校毕业回来,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就在家里帮这两亩薄田。
我是在红旗下长大的,受的是科学教育,什么牛鬼蛇神,在我看来都是心里有鬼。
那天晚饭桌上,我不屑地扒拉着碗里的红薯粥,听我妈神神叨叨地说今晚要在门口撒把糯米。
“妈,您就别迷信了。”
我把筷子一放,“这世上哪来的鬼?肯定是有人装神弄鬼,或者是哪种野生动物发情了叫唤,就像野猫叫春似的。”
“你个死孩子,闭上你的乌鸦嘴!”
我妈吓得脸都白了,伸手就要捂我的嘴,“那种东西能乱说吗?小心晚上把你魂勾去!”
被我妈这么一骂,我心里的火气反而上来了。
年轻气盛,加上这几天本来就因为找工作的事儿憋了一肚子火,我当时就一定要出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在作怪。
夜深了,村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连虫鸣声都显得格外刺耳。那哭声,果然又准时响起来了。
“呜呜呜……我的命苦啊……”
这一次,声音似乎比往常更近了一些,飘飘忽忽的,就在村西头的那片荒废的老宅子附近。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手电筒,又在院子里顺手抄起一根顶门用的粗木棍,深吸了一口气,趁着我妈睡着了,悄悄拉开门栓,潜入了那浓稠的黑夜里。
出了门,冷风一吹,我那股子热血稍微凉了一点。
说实话,我不怕人,但这氛围确实瘆人。
今晚没有月亮,天上的云层厚得像棉被,村道两旁的树影在手电筒那微弱的光圈外晃动,像是一个个窥探的鬼影。
那哭声很有节奏,但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声音虽然听着像是在村西头,但我真的往西走的时候,它又好像跑到了村北。
“这种‘移形换影’的把戏,也就骗骗老实巴交的村民。”
我在心里冷笑。这更加坚定了我那是人为的想法,因为声音的传播是有物理规律的,除非有好几处声源,否则不可能飘得这么邪乎。
我在村里的巷道里转悠了半个小时,最后锁定了一个位置——村尾的李家老屋。
李家老屋是个凶宅,早年间一家子搬走了,后来房子塌了一半,常年没人去,院子里的一人高荒草能藏下两头牛。
而那凄凄惨惨的哭声,此刻正从那漏风的破窗户里传出来,听得真真切切。
我压低了步子,关掉了手电筒,凭借着这点微弱的星光,摸索着靠近了老屋。
刚靠近窗边,我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霉味,也不是腐烂的味道,而是一股……淡淡的劣质香水味,混合着那老屋固有的尘土气。
我眯起眼睛,顺着那破烂的窗棂往里看。
这一看,吓得我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屋子里没有点灯,但在那墙角的破柜子上,似乎有一团幽幽的冷光在闪烁,借着那点光,我看到屋子中央那张只剩下三条腿的桌子旁,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我,穿着一身鲜红似血的长裙,黑漆漆的长头发披散下来,一直垂到腰际。
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那“呜呜”的哭声,正是从她那里发出来的。
“还真是个红衣女鬼?”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全是汗。
但紧接着,我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