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你就真的不能看我一眼吗?哪怕一眼?”
声音是从我家院门外传来的,带着三分哽咽,七分颤抖,透过那只架在三脚架上的手机,传到了几十万网友的耳朵里。
说话的女人叫苏虹。
按村里的辈分,我得管她叫虹婶。
其实她也就三十出头,比我大十岁。
在这个普遍早婚的村子里,她算是风韵犹存的那一类。
她皮肤白,是那种不见阳光的白,自从她学会了搞直播,更是很少下地干活。
她每天雷打不动,早上九点到中午十二点,下午三点到傍晚六点,准时守在我家的大铁门外。
哪怕外面日头毒辣,她也要穿着那一身标志性的白色棉布长裙,把头发编成温婉的侧麻花辫,把自己打造成一个为了爱情不顾世俗眼光的“纯爱战神”。
而我在她的剧本里,是一个为了考研回村复习、心高气傲、对她的深情视而不见的“负心汉”——尽管我们之间除了这层辈分,从来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关系。
我躲在二楼的窗帘后,看了一眼手机。
她的直播间里,弹幕滚动得飞快:
“这男的铁石心肠吗?姐姐这么美,他是不是眼瞎?”
“就是,这种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有什么好的?姐姐看我,我养你!”
“主播别哭,我们也心疼。给他刷个火箭,让他后悔去吧!”
随着几个昂贵的礼物特效在屏幕上炸开,苏虹眼里的泪水流得更欢了,她对着镜头深深鞠躬:“谢谢家人们,我知道我不该爱,可是心动这种事,谁又能控制呢?只要能让他开心,我愿意等。”
我放下手机,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在这个互联网下沉到毛细血管的时代,我们这个偏僻的小村庄也没能幸免。
苏虹就是那个抓住了风口的人。她发现家长里短没人看,只有这种带着伦理边角料、又极具反差的“纯爱苦情戏”最能收割流量。
而我,就是那个免费的、也是最完美的“道具”。
太阳渐渐偏西,直播间的热度也慢慢降了下来。
“好了家人们,今天太晒了,我怕中暑明天就见不到他了。我先下播休息一下,明天继续等他回心转意。爱你们。”
苏虹对着镜头比了个心,原本那种梨花带雨的表情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她不仅没有丝毫悲伤,反而麻利地关掉美颜灯,折叠起三脚架,甚至因为动作太大,那条“纯爱”的白裙子上沾了不少灰。
我听到楼下传来敲门声。不是那种苦苦哀求的敲门,而是只有两下,清脆,有力。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默契——下播了。
我叹了口气,下楼打开了门。
门外的苏虹,脸上甚至还带着刚才为了显得憔悴而特意打的修容,但眼神却是精明而市侩的。她热得满头大汗,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包湿纸巾,狠狠地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哎哟,累死老娘了。”
她毫无形象地用手扇着风,瞥了我一眼,“小安,今天没打扰你看书吧?”
我不耐烦地倚在门框上:“婶,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全村人都快把我家当景点了。我妈都不敢出门买菜了,怕被人指指点点。”
“那是剧情!剧情你懂不懂?”
苏虹翻了个白眼,走上来想拉我的胳膊,被我侧身躲开了。她也不恼,咧嘴一笑,“要是没这剧情,我上哪一天赚好几千去?再说了,我又没真让你负责。”
“可是网上那些人骂得太难听了。”
我皱着眉。
“黑红也是红啊。”
苏虹从包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不由分说地塞进我衬衫的口袋里,“拿着,去买点卤菜,晚上去我那儿吃饭。”
“我不去。”
我把钱掏出来想还给她。
“就在前面又不远,”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眼神像钩子一样在我身上转了一圈,不再是刚才那种为了表演的悲情,而是一种成熟女人的审视,
“婶儿一个人做饭,做多了吃不完。再说了,你帮我演戏演累了,婶儿给你补补,不应该吗?”
她靠得有点近,身上那股廉价却浓郁的香水味混合着刚出汗的热气,直往我鼻子里钻。
“今天晚上,我有话跟你说。关于以后这戏怎么演,咱们得商量商量。”
她说完,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背着直播设备,扭着腰肢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那一身白裙在夕阳下虽然沾了灰,那曲线却是实打实的诱人。一个独居的、漂亮的、满嘴是谎言的女人。
我捏着手里那一百块钱,心里某种隐秘的角落,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