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最显眼的位置,不再是村委会的大喇叭,也不是村口那棵几百年的大槐树,而是刘艳家门口那盏永远亮着的补光灯。
刘艳,就是那个在某音上拥有几十万粉丝的网红“苦情艳”。
她长得确实带劲。
在这个除了留守老人就是灰头土脸庄稼汉的村子里,刘艳就像是一颗刚剥了壳的荔枝,水灵、白净,走起路来腰肢像风摆柳。她不是我们村的人,是三年前嫁给村里的王大强的。
王大强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长得也磕碜。当初两人结婚,全村都说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可谁也没想到,这朵鲜花不仅没枯萎,反而在手机屏幕里开得漫山遍野。
每天早上九点,我在二楼的阳台上刚刷完牙,就能准时听到那声凄厉的哭喊:
“王大强!你个没良心的!我给你王家当牛做马,你竟然要把买奶粉的钱拿去赌!”
声音穿透力极强,伴随着摔盆砸碗的脆响。
我探出头去。
只见刘艳披头散发,穿着一件故意扯坏了领口的旧T恤,正指着王大强的鼻子骂。旁边围了一圈早已看腻了的邻居,还有几只看热闹的大鹅。
最核心的位置,架着两台手机。一台主拍,一台特写。
王大强蹲在地上,抱着头,唯唯诺诺,那是他雷打不动的戏份——窝囊废老公。
而刘艳的婆婆,那个平时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老太太,此刻正叉着腰,一脸凶相地对着镜头唾沫横飞:“不想过就滚!我们老王家不养闲人!”
“我不活了呀!街坊邻居们评评理啊!”
刘艳顺势往地上一瘫,眼泪说来就来,那演技,秒杀一众流量小花。
这一闹就是两个小时。
剧情跌宕起伏,从婆媳矛盾升级到外遇疑云,再到绝症误诊,反正只要能吸眼球,这家里什么悲剧都能发生一遍。
我也曾是这出戏的观众之一。刚回村搞养殖那会儿,我还真以为刘艳受了天大的委屈,甚至想过去劝架。
直到有一天中午,日头正毒。
“卡!好,这条过了!”
刘艳突然收住了哭声,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刚才还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职业的假笑。
“各位婶子大娘,辛苦了啊!今天这剧情那个‘恶婆婆’演得稍微有点僵,明天咱再磨合磨合。”
她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喜糖,见人就发,“来来来,吃糖吃糖,都是演戏,剧情需要,大家别当真哈。”
王大强也站了起来,也不窝囊了,熟练地收起三脚架,屁颠屁颠地给他媳妇递水:
“艳儿,刚才那一段你哭得绝了,我看直播间又涨了五千粉。”
“那是,也不看我是谁。”
刘艳接过水喝了一口,还不忘整理发型。
那一刻,我站在二楼,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合着这全村都是他们的NPC,只有这手机屏幕后面那几十万粉丝是他们眼里的“韭菜”。
我叫陈默,大学毕业后在大城市卷不动了,回村承包了那片荒废的果园,顺便搞搞电商。
我家离刘艳家不远,直线距离也就两百米。
自从我看穿了那些把戏后,我就对他们家敬而远之。我觉得这种为了流量把家里的隐私(哪怕是编造的隐私)扒开给人看的行为,实在太low。
但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
那天晚上,村子里停了电。
夏天的夜,没有空调简直要命。
我实在是热得睡不着,就拿着把蒲扇去果园的小河边乘凉。那里有风,而且安静,听不到刘艳直播间的吆喝声。
月亮很大,照得水面波光粼粼。
我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身后的芦苇丛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谁?”
我警觉地喊了一声。
“嘘……小陈,是我。”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传来。芦苇分开,走出来的竟然是刘艳。
她没开手机灯,借着月光,我看见她穿着一件丝质的吊带睡裙,外面披了一件防晒衣,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又像是被汗水浸透了。
如果不看白天那泼妇的样子,晚上的刘艳确实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风情。
“嫂子?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我有些尴尬,想站起身离开。
“别走……陈默,你能不能陪我说会儿话?我心里苦,找不到人说。”
她几步走过来,竟然直接坐在了我旁边的草地上,我不由得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沐浴露香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