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一米八几的铁汉子,坐在自家的泥水地里,哭得像个丢失了所有珍宝且遭受凌迟的刑徒。
我从草垛上挣扎着爬起来,捂着发疼的屁股,傻傻地看着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男人,还有正得意扬扬双手抱胸、正冷眼鄙夷地看着丈夫的李嫂子,只觉得世界正在颠覆我可笑的三观。
“大、大壮哥……”
我试图插话。因为哪怕是个傻子,此刻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也已经告诉我:我那浅薄的“行侠仗义”,怕是帮错了什么魔鬼。
王大壮猛地拿开双手,那张涕泪交加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他用一种难以言述的眼神看着我——没有仇恨被绿的杀意,竟然全是一丝悲哀和怜悯。
“陆晓,你是被这个娘们算计了啊,你个蠢货。”
王大壮的声音极其沙哑,仿佛砂纸在摩擦石块:“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早上往死里抽她吗?”
他在李秋彤极其轻蔑并喊出一句“你少说废话,不就是因为我赌了两把”的不耐烦声音中,猛地指着自家的正屋。
“我娘中风了。”
王大壮大喘了一口气,像在交代什么后事一样,
“我这两天起早贪黑在砖场搬砖,一天赚不到八十块钱!因为医生说我娘还得住院买营养液!可是这贱人,这畜生!”
他狠狠地指向李嫂子,手指抖得像是筛糠:
“昨天晚上,趁我不在,她偷偷摸进我娘屋里,把老太太用手绢掖在枕头套下面准备当治病的最后五千块钱棺材本全偷走了!拿到镇上的地下牌场,跟几个镇上的盲流坐了一夜,输得是一分不剩!”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偷婆婆最后救命的钱去赌?这是一个正常媳妇干的事?
“而且更可恨的是,她回来被我知道后,老太太心疼钱,急的从炕上摔了下来!现在还在镇医院里靠别人守着!我跑回来问她,她不仅不觉得认错,她做了什么你知道?”
王大壮红着眼睛,指着李嫂子的脸:
“她大摇大摆地坐在小板凳上剪指甲,指着因为她而快死的老人对我冷笑——‘死了正好,省了医药费’这就是她嘴里吐出来的原话!”
我的心脏仿佛在这瞬间被人猛然揪紧,震惊地回头看向身侧的女人。
而此时的李嫂子,完全没有任何羞愧或解释。
她只是极其冷漠地撇了撇嘴,理直气壮地回嘴:“怎么了?老不死的东西早点下去那是给她超脱。我的青春在你们家耗着,花几千块钱算什么?”
那是极其恶毒、毫无人性的冷血动物才会说出的话!
我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之前和她翻云覆雨的触感现在全变成了爬满虫子的恶心。
“那你……大壮哥,那你怎么不报警或者干脆离了?”
我嘴唇发抖地说。
王大壮凄惨地笑了,那笑极其惨绝人寰:
“离?我们这里穷沟沟,结个婚花了十几万的外债!而且……”
他深吸入一口气,随后如滔滔江水一样倒出了被掩藏在这个“家暴悲剧”背后的丑恶原貌:
“你以为这是她第一次干这种事吗?我不打女人,我从小受的教育男人不能动女人!可是她偏要逼你打!”
“两个月前,因为我没给她买新出来的一款七千块钱的金项链。她半夜拿着敌敌畏去地西头,把我王家叔公刚种了半个多月的五亩西瓜秧苗全部毒死了!叔公找上门来要我偿命,我去给老人家在烂泥里磕头!磕得额头流血!”
“半年之前,就因为邻居家的土狗过路冲她叫了两声,她拿掺了老鼠药的骨头把狗半夜给毒死了,直接扔到人家井台边,惹得咱们南村和北村差点因为这事打起群架来!”
大壮用极其崩溃的音量,一桩桩、一件件地撕开了这虚妄的外衣:
“你以为她怕挨打吗?!她是不正常!她是个疯子!!每次她在外面闯下这种根本无法弥补的天大祸事时,她不逃,她也不道歉!她跑到我面前,用这世上最恶毒的脏话骂我!骂我是个废物、不是男人、激怒我!她跳得一人高,大声喊有本事你打我!”
“等我怒火攻心,真的没忍住在她背上抽出第一条血印的时候,她就会发出那种让周围的邻居觉得我杀人的惨叫声!”
大壮猛地捶着自己的胸口:
“我知道打她不对……我也想控制!打在她身上疼,我心里是真流血啊!可是啊小五子(我的乳名),你见过谁天天做畜生做的事,偏偏用挨打把所有的错都顶掉?!只要我这巴掌落下去了!邻居就只会听到她挨打的叫声!”
“第二天,村里的人就会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我王大壮是个打老婆的禽兽!而她,那个偷钱、下毒、断了别人财路的魔鬼,只需在门口挤出两滴眼泪给人看她背上的伤,大家都开始同情她,忘了她是因何起的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