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说我这是中了邪,还去庙里给我求了符水喝。她不知道,我确实中了邪,那个邪就是那个小屋。
但在所有我看到过的人里,最让我震惊,也最让我心痛的,是关于秀英嫂子。
秀英嫂子就住在我家隔壁。
她嫁过来那年,我刚好十六岁。
那是我们村最热闹的一场婚礼,虽然那时候不兴大操大办,但这流水席也摆了三天。
所有人都说,老李家的那个跛脚儿子李大牛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娶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媳妇。
秀英嫂子是真的好看。不像村里那些妇女黑红粗糙的脸,她的皮肤很白,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眼睛大大的,水灵灵的,见人说话先带三分笑。
她从城里嫁过来的,听说是因为家里遭了难,为了给弟弟还赌债,才不得不嫁到这穷乡僻壤。
但这只是传言,谁也没证实过。
对于那个像野兽一样粗鲁的李大牛,秀英嫂子总是逆来顺受。
李大牛喝醉了酒就爱打人,隔着一堵墙,我经常能听见那种沉闷的击打声,那是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听得让人心惊肉跳。
每次听到这种声音,我都想冲过去,但我妈总是死死拉住我:“那是人家的家事,两口子打架床头打架床尾和,你个小孩子别瞎掺和!”
第二天,就会看到秀英嫂子戴着墨镜或者围着纱巾出门,那是为了遮掩脸上的淤青。
我对秀英嫂子,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
那是少年时期最初的萌动,夹杂着同情、怜惜,还有一丝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慕。
哪怕我看过那么多次那间小屋里的苟且,但在我心里,秀英嫂子应该是干净的,她是那个肮脏村庄里唯一的月光。
哪怕她被李大牛那个混蛋糟蹋,我也觉得她是受害者,是落难的仙女。
我会在干农活的时候偷偷帮她扛重物,会在她被婆婆刁难的时候故意把水桶弄翻岔开话题。
每次她用那种温柔感激的眼神看我,轻声说一句“谢谢二蛋”时,我就觉得自己哪怕为了她死都值得。
直到我十八岁那年的秋天。
那是秋收后的一个傍晚,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村里弥漫着烧秸秆的烟味。
我本来是去西边地里查看自家种的红薯有没有被野猪拱了。
路过那片荒地时,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风吹过枯黄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响声。
那个破旧的小屋,像往常一样沉默地立在那里。
但不对劲,门口的草有被新踩踏过的痕迹。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本来发誓成年之后再也不做那种偷偷摸摸的事了,尤其是这几年我读了点书,觉得自己应该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但鬼使神差地,那双脚还是不听使唤地走了过去。
还没走到窗边,我就听到了一种压抑的哭声。
不是那种痛苦的嚎叫,而是一种极度绝望、像是要把灵魂都呕出来的低泣。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有些猥琐又有些急促的声音:“哎呀,我的好妹子,你就别哭了。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把我伺候好了,那五百块钱我也不要你还了,行不行?”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我脑子里嗡的一响。这是村里的那个无赖,外号“赖皮狗”的王二财。
这人四十多岁了也没娶上媳妇,整天偷鸡摸狗,是全村最让人瞧不起的下三滥。
而那个女人的声音……虽然她在极力压抑,虽然变得沙哑破碎,但我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那是秀英嫂子。
那一瞬间,我感觉天都塌了。
那种冲击力比当年看到村长偷情还要大一万倍。如果说那时候是发现了世界的虚伪,那么此刻,就是我心中神像的崩塌。
我脑子一热,热血直冲头顶,根本没办法思考。
“砰!”
那扇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烂木门,被我狠狠一脚踹开了。
屋里的两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王二财正光着膀子,裤子褪到了一半,撅着屁股趴在床上。
听到巨响,他吓得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张猥琐的脸上满是惊恐和错愕。
而床上,秀英嫂子发丝凌乱,衣衫不整。
她并没有我想象中那种被捉奸的羞愧,反而是一种极度的茫然,就像是一个被逼到了悬崖边的人,不知道该跳还是该回头。
“谁……谁啊!”
王二财看清是我,先是一愣,随即想要虚张声势,
“二……二蛋?你个小兔崽子跑这里干什么?找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