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特别的。
这个认知像是蛛丝般缠绕在珀尔的心间,他的目光忍不住追随那个堇色的身影,如果不是生在这个家族,他也能像他那样自由吗?
少年直直地向他走来,那隐秘连他都不自知的情绪不断膨胀,而后在少年转向霍尔特之后,消失殆尽。
珀尔嗤笑了一声,看着气泡在暗红的酒液中破碎。
果然,他也一样,真让人……失望啊。
那天猜拳输给兰德后,我代替他参加了庆生会。这种级别的宴会,没有人会在意我们家族,因此父亲默许了兰德的任性。
布莱克伍德作为传统的旧贵族,若是仅派女性代表家族参加聚会会被视作不尊敬的行为,因此我换上了男装。在去之前,父亲再三交代我一定要和那个家族声望最高的年轻人——霍尔特打招呼。
他特意给我看了霍尔特的画像,很可惜我有些脸盲。布莱克伍德家族主权家族的人都生着琥珀色的眼瞳,许是同家族的缘故,他们的长相也颇为接近,一眼望去似乎每个人都长得和画像上一模一样。
我有些迷茫地站在人群中,倨傲的贵族们用评价物品一般的眼神对我上下打量,让人浑身不适。我深吸了一口气,懊恼于为什么心软答应了兰德。当下我只想赶紧找到霍尔特,只要和他打完招呼,我就可以悄然离开了,想必也不会有人在意我的去留。
要想找到霍尔特并不难,他身上的价值必然能像磁石般吸引人群簇拥在他周围,想到这,我匆匆地向目之所及人多的地方走去。
“您上次的那番见解真是让人茅塞顿开……”
“听说您最近的投资又大获成功了,您的眼光还是如此独道……”
水晶灯投下的光将人们谄笑的嘴脸拉的丑陋扭曲,他们的目光灼热又焦虑,像饿狼一般寻觅着上前的契机,此起彼伏的奉承将空气变得粘稠而难以呼吸。
霍尔特极有可能就在其中。
我硬着头皮跻身人群中,肩膀偶尔擦过那些精心裁剪的礼服。在贵族们不满的注视下,我穿过了这堵由笑容堆砌的围墙,一双漠然的眼眸随之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人矜贵地坐在人群中央,穿着低调却极尽奢华,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在灯光下隐约泛出内敛的光泽,袖口处一枚琥珀色的袖扣,上面雕刻着布莱克伍德家族的徽记。黑棕色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于脑后,他的眼底像是冰冻的湖面,映照不出任何人的身影。谄媚的笑脸、恭维的话语、试探的目光,一切都在他面前戛然而止,他的神情淡漠,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像一位尚未加冕的君王,孤独,且不可触及。
显然,他就是我要找的人——霍尔特·布莱克伍德。
我深吸了一口气,行了个略显生疏的贵族礼。
“初次见面,霍尔特·布莱克伍德阁下,我是布莱克伍德联合家族的白·兰德,代替家父向您表达问候。”
少年像是一条兀自出现的鲶鱼,打破了贵族们营造的舒适氛围,细碎的不满声在耳边环绕。
无礼,低俗。
但他却终于得以喘息,眼角的冰冷缓和了一分。
“嗯。”
我小心地抬起半只眼眸观察着眼前这位布莱克伍德的新星,琥珀色的眼眸平淡且包容地看着我,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疲惫,吊灯投下的冷光在他抿紧的唇线上镀了一层近乎透明的苍白。
他看起来似乎很累。
是啊,身为布莱克伍德家族最有望的继承人,他活在台前幕后无数目光的审视下,每一刻都要维持得体的仪态举止。一个人,撑的很累吧。
心底有股莫名的触动,我往前迈出了一小步,将腰侧的小铁盒双手递向他。
“霍尔特哥哥,这是我带来的特产——柑桂糖,希望你能收下。”
少年的亲近来的十分突然,深棕的眼眸冲他眨了眨眼,带着一丝狡黠和暗示。
这被当作礼物赠予霍尔特的铁盒上印着可爱的兔子图案,没有任何工艺和装饰,朴素至极,与他身边包装豪华的礼物比起来,就像路边的碎石一般令人瞧不上眼。
这荒诞的举动近乎凝固了周围的空气,贵族们讥笑着,低声议论纷纷。
“哦天呐,他怎么敢把这种东西当做礼物送给霍尔特阁下。”“何等不知礼数的人,他是从哪个下水沟来的。”“霍尔特阁下怎么可能会看得上这么个玩意。” “真是有趣,这种不知道哪来的小家族竟真当自己是家族的一员了。”
我能感觉到那些讥诮的、好奇的、居高临下的目光,像细密的针,从四面八方刺来。前所未有的不适在心头蔓延开,我低下头,有些无措地蜷缩起手指,开始后悔起自己的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