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纷乱的纱裙中坐起身。
苏烬雪迷迷糊糊地搂著他的腰,眼睛都没睁开,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时间还早…郎君不再睡一会儿?”
祝余低头,看著她难得一见的娇憨模样,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一吻:
“我出去走走,你接著补觉。”
他穿好衣服,过程中不免又瞥见春色无边的景象,起身,从满室旖旎的殿中走出。
殿门推开,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抬头看天,天空澄澈,万里无云。
曾经遮蔽天日的血云早已散尽,只剩一轮明月高悬,洒下清辉万道,照亮了这片建在仙山之上的琼楼玉宇。
楼阁重重,飞檐斗拱。
远处有瀑布飞泻,水声潺潺,在夜风中隱约可闻。
更远处,群山连绵,云雾繚绕,宛如仙境。
他从仙山上向下望。
山下,是烟火人间。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铺满了整片大地。
一条条大路从仙山脚下延伸出去,平整宽阔,通向四方。
虽天还没亮,但路上已有车马穿行,以他的耳力,能听见人声喧囂,那是人间该有的热闹。
而道路两旁,一根根火炬桩矗立著,排列得整整齐齐,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那火炬散发出的光是如此耀眼,日夜不息,將夜晚照得如同白昼。
凡人只知那火焰温暖明亮,照亮了脚下的路。
他们从炬桩下走过,或行色匆匆,或驻足仰望,没有人知道那火焰里有什么。
但祝余能看见。
火光里,无数扭曲的灵魂在挣扎嘶嚎。
它们被火焰包裹,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承受著永恆的灼烧。
有的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一团模糊的轮廓,有的还在拼命挣扎,想要衝出火焰,却被无形的力量一次次拉回。
都是他抓来的。
那些自詡为神的神庭之人,那些以万物为芻狗的存在,在他覆灭他们所属的神庭之后,亲手投入火中。
令其承受无尽焚魂之苦,以其罪孽之魂,点亮这“崭新世界”的夜晚。
直接干掉?太便宜他们了。
视眾生为猪狗和薪柴者,自然也要亲自来体验一下成为薪柴的滋味。
如此景象,他已看了百年。
百年前,在覆灭神庭的路上,他终於找到了师尊。
或者说,是师尊找到了他。
师尊的身影自一片朦朧的水雾中显现,依旧是那袭熟悉的银白衣裙,容顏清丽绝伦。
说的话却让他听不懂了。
“徒儿,你跑去何处了?为何这么久不归?你可知,那些被你从神庭魔爪下救出,安置在各处庇护之地的人族遗民,如今何等心焦?他们日日夜夜盼你回去呢。”
救下的人族?庇护之地?遗民?
祝余当场就愣住了。
他在这个奇怪的世界里,没救过人,至少没救下过完整的。
他想问些什么,但昭华没给他提问的机会,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在外游歷了许久,那么,可想好了,接下来该如何走吗?”
“是否愿意接过启的遗志,结束这些疯狂?”
祝余彻底愣住了。
这是在说什么?
启的遗志?
结束疯狂?
这个话题不是早就过去一千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