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往上一提。
“三娘。”
李旭在连接凉亭的走廊口站定,轻轻唤了一声。
卢显的幼孙女,小名三娘地小丫头正全神贯注於“揪鬍子大业”,被这声音嚇了一跳,小手猛地一抖,下意识地就揪住了指间那撮鬍子,用力一扯!
“哎呦喂——!”
卢显猛地打了个摆子,差点从躺椅上栽下来。
他捂著嘴唇,齜牙咧嘴地“吁”了好一阵,才看清眼前的情景。
面前是背著小手,低著脑袋,一副“我知道错了但我不是故意的”心虚模样的小孙女三娘,小手里还捏著两根属於他的鬍鬚。
然后,他才看到站在走廊口,背著手绷著脸的李旭。
卢显瞪了李旭一眼,又低头看向小孙女,无奈地笑了。
“你这丫头,又调皮,手劲儿倒是不小。”他伸手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快去找你阿爷去,阿翁有话和你李翁说。”
小丫头点了点头,见阿翁没怪自己,眼睛弯成月牙,噔噔噔跑走了。跑到李旭面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李翁好。”
李旭绷著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点点头:
“三娘乖。”
小丫头又噔噔噔跑远了。
李旭目送她离开,脸上还掛著笑。
刚转过脸,就见眼前黑影一晃,方才还躺在摇椅上的卢显,已经“噌”地一下窜到了他面前,那张黝黑的大脸几乎要贴上来,唾沫星子似乎都要喷到他脸上:
“你干什么!”
“难得休沐一天,你不在家好好待著,跑我这儿来折腾我干嘛?!还嚇著三娘揪我鬍子!你看看,你看看!”
他指著自己嘴唇下那处明显少了撮毛,还有些泛红的地方,怒气冲冲,声若洪钟。
李旭伸手把他往旁边一推,自顾自走进凉亭,在石凳上坐下。
手一挥,几罈子酒凭空出现,摆在石桌下。
卢显的目光瞬间黏在那些酒上,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李旭没理会他那眼神,直接开门见山:
“你不觉得不对劲吗?”
卢显愣了一下。
然后呸了他一声:
“不对劲?我看你就不对劲!”
他大步走进凉亭,一屁股坐在李旭对面,看著那些酒罈子,嘴里嘟囔:
“好好的日子不过,又在瞎操心什么?”
李旭自顾自倒了碗酒,托著碗底,晃悠著酒,道:
“你不觉得最近太安静了吗?”
卢显正要伸手去拿酒罈,闻言动作一顿。
“天下有些过於太平了。”李旭抬眼看他,“自老祖摄政后,无论朝堂之上,还是地方州郡,全都老实得很。”
“政令通行无阻,赋税收缴顺畅,连以往那些总爱在细枝末节上扯皮推諉的地方大族和刺头官吏,如今都乖顺得像换了个人。这对吗?这像是活生生的朝廷,活生生的天下吗?”
卢显盯著他,一脸见鬼的表情。
“你有病吧?”他伸手指了指李旭,“太平盛世,海晏河清,这不正是我等臣工毕生所求吗?啊?”
“太平还不好了?你非得天下大乱、烽烟四起才觉得『对劲』?而且哪里安静了?西边镇西军还在跟草原蛮子打得火热呢!北境朔州那边,近来不也奏报说有些零散部落骚扰边市吗?刀兵未歇,何来安静之说?”
李旭把酒一饮而尽,碗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即使是太平盛世,天下也不可能没有一点杂音。”他说,“贪瀆舞弊,欺上瞒下,阳奉阴违,地方利益勾连,甚至清流对时政的批评…这才是常態!水至清则无鱼!”
“但现在呢?到处都在歌颂老祖圣明,连三年前那些摇摆不定的傢伙也唱起颂歌来。”
“他们真的甘心?”
卢显给自己也倒了一碗酒,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不甘心又能怎样?老祖出山,他们不听话又能做什么?”
“宗门。”
李旭吐出这两个字。
“天下不止老祖一个圣境。”李旭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以前,大炎和天工阁的合作,已经让天下忌惮。前不久又宣布与南疆结盟。现在,陛下又闭关了。”
“如此多的力量,明里暗里,都站在了大炎朝廷这一边。”
“那些素来与俗世王朝有嫌隙的宗门,那些在地方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还有那些依然野心不死,梦想著从这变局中分一杯羹,甚至火中取栗的傢伙…”
“他们,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真就这么坐以待毙,眼睁睁看著朝廷的权威与力量,膨胀到让他们再无喘息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