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两人你瞪著我,我瞪著你,互不相让,眼神在空中噼里啪啦交锋。
一个脸红得冒烟,一个咬牙切齿。
半晌,她们异口同声骂了一句:
“牲口!”
骂完,两人都愣了愣。
然后武灼衣笑出声来,炽虎也绷不住了,两人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笑够了,武灼衣重新躺回去,翘起二郎腿,斜眼看著炽虎:
“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哦。”
“懂什么?”
炽虎也放鬆下来,抱著枪坐到旁边的树根上,闻言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就是…男女之间那点事儿啊。”武灼衣侧过头,看著她。
炽虎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非常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懂,我以为…关係好就是一起喝酒吃肉,碰碰拳、拍拍肩膀啥的…”
武灼衣惊愕道:“碰拳拍肩?那你觉得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
“就是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睡一觉,就行了。”
“噗——咳咳咳!” 武灼衣这次是真的呛到了,“躺一张床上就行?!谁…谁跟你说的这种歪理?!”
“没人跟我说。”炽虎回答得理直气壮,“我自己想的!”
武灼衣盯著她那双写满“难道不对吗”的清澈眼睛,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个非常、非常愚蠢的问题。
她共享过炽虎的记忆。
这傢伙从小在部落长大,每天想的就是怎么保护族人,怎么打退敌人,怎么变得更强。
部落里有人倒是整天搂搂抱抱的,但她都以为那是取暖。
毕竟北边那么冷,取暖很正常的嘛,跟“造小孩”这种神秘事件没啥必然联繫。
纯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武灼衣扶额,心里默默吐槽。
“那你现在懂了?”她问。
炽虎的脸又红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
“懂了一点…但又不太懂…”
武灼衣乐了:“没事,慢慢来。反正咱俩现在有的是时间。”
炽虎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挺好的。”
武灼衣一愣:“啥?”
“我说,你挺好的。”
炽虎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
“其实…还挺羡慕你的。能被那么絮絮叨叨地管著,有长辈在身边嘮叨…挺好的。”
林间安静了一下。
武灼衣嘿嘿笑了一声,说:“我也羡慕你呢。”
“嗯?”
“你想啊,你那辈子多痛快。”武灼衣望著天空,眼睛亮亮的,“那么年轻的时候,就能一桿枪护住自己的族群。后来,还能跟著他们,轰轰烈烈地北伐,做那么多大事。”
“我呢,小时候在泥巴坊跟人打架,后来被人追杀,全靠祝余和千姨他们护著,什么忙都帮不上。到了边关,也是个啥都不懂的小校尉,每一步,好像都走得磕磕绊绊,身不由己的时候多。”
炽虎笑了:“那倒是。我那会儿可厉害了。”
“嘚瑟。”武灼衣哼了一声,又嘆了口气,“不过咱俩也挺像的。”
“怎么说?”
“后来不都得处理那些破事?”武灼衣撇嘴,“打打杀杀的时候多痛快,结果打完仗,反倒要天天跟那些文书、帐本、人事安排打交道。烦死了。”
炽虎深有同感地点头:“確实烦。我那会儿也是,整天蹲屋子里见这个见那个。谁跟谁闹矛盾了,谁家孩子病了,谁家的牛羊丟了,全找你。”
两人对视一眼,同病相怜。
笑够了,炽虎忽然认真地看著她:
“我认可你了。”
武灼衣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是说,我愿意和你融合。”炽虎一字一句地说,“你挺好的。咱们…好像没啥区別。”
武灼衣想了片刻,点了点头:
“也是,反正都是老虎嘛。”
“那还是不一样的。”炽虎立刻挺直腰板,“我比你强。我是大老虎,你嘛…是小老虎。”
武灼衣被这话激得眉头一挑,有些恼了:
“谁小了?!你可听过我在西域的名號?人称西域猛虎,蛮子听见都要抖三抖!”
炽虎咧嘴一笑,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慢悠悠道:
“是吗?那你什么修为?”
武灼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好吧,炽虎確实比她厉害。
但这不代表她认输!
武灼衣眼珠一转,並没有立刻顺著炽虎的话答应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