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在心中无声地反驳著查尔斯的乐观,现实的引力太过沉重了。
实际上,不久前与肖的正面衝突,更是给西奥多上了深刻的一课,让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身的无力感。
他已经有意识、有规划地锻炼和开发自己的能力长达八年之久!
他以为自己做足了准备,结果呢?
他的念力,甚至在对方有所防备的情况下,无法在第一时间摘下一顶看似可笑的金属头盔!
他拼尽全力,精神力几乎透支,也没能救下所有那些被红魔鬼从高空拋下、因变种人之间的爭斗而无辜惨死的普通特工!
那些生命在他眼前消逝,而他只能做出残酷的取捨。
如果不是肖不知出於惜才,还是別的什么考量,最终选择了“给面子”主动退走。
那么即便西奥多当时拼上性命阻拦,最后的结果,很可能也只是徒劳地搭上自己的性命,而无法改变任何结局。
这种源於实力差距的残酷现实,比任何关於未来的抽象担忧都更加刺痛他。
有时,在深夜独自沉思时,西奥多甚至会在內心深处拷问自己。
一直以来,他都执著地朝著生物学和遗传学方向努力,试图解析x基因的奥秘,这是否也是潜意识里在渴望一条“捷径”?
是否也隱秘地期待著,自己能像那些二流小说里的主角一样,通过移植、融合更多变种人的能力,迅速变得“天下无敌”,从而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扭转乾坤?
可是,这样做,本质上和那些渴望控制、利用变种人能力,甚至不惜进行活体实验的人类,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別呢?
为了一个看似崇高的目標,就可以践踏生命的尊严和个体的独特性吗?
这条路的尽头,会不会导向另一个深渊?
这並非西奥多无病呻吟的“文青病”发作,这是他真真切切地、在每一个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的思维角落里。
本能地、深切地为自己所关心的家人、朋友、以及整个变种人族群那看似坎坷多舛的未来而感到的恐惧和责任感在交织、在挣扎。
这份焦虑,源於爱,源於责任,也源於对自身能力局限的清醒认知。
但是查尔斯深刻地理解这一点。
他明白,对於西奥多这样拥有强大精神力量且思维独立的人,固有的认知和心结尤为坚固。
这绝非普通的劝导和心灵鸡汤就能开解的情况。需要更直接、更深刻的共情与引领。
“西奥多,”查尔斯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向前倾了倾身体。
“我不清楚,或者说我无法真正体会,『预知未来』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也许你看到了十分糟糕、令人绝望的事情,也许你看到了令自己感到无比恐惧和无力的画面……”
他顿了顿,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西奥多略显冰凉的手,然后引导著它,放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他的动作坚定而充满信任。
“读取它,”查尔斯直视著西奥多的眼睛,目光坦诚无比,“读取我的过去。不是粗略的感知,而是真正地去『经歷』那些片段。”
看到西奥多眼中闪过犹豫和迟疑,似乎担心这会是一种冒犯或带来负担,查尔斯露出了一个宽慰的、令人安心的笑容,鼓励道:
“不要害怕,西奥多。你知道你可以做到的,这並不过界。我向你开放了这部分记忆。这是一种安全的『分享』。”
在查尔斯温和而坚定的劝导下,西奥多不再犹豫。他闭上双眼,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探入查尔斯向他敞开的记忆之门。
瞬间,无数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潮水般涌向西奥多的意识。
他“看”到了查尔斯並不算幸福的童年和少年时代。
早年去世、印象模糊的父亲;因丧夫而长期沉浸在悲伤与酒精中、情绪极不稳定的母亲;那个巨大、华丽却空旷冰冷、缺乏真正温暖的泽维尔庄园。
他的家庭,在瑞雯到来之前,可以说是一塌糊涂,充满了孤独与不被理解的苦闷。
后来,查尔斯的能力觉醒了。
通过读取查尔斯的记忆,西奥多能够清晰地感同身受,查尔斯在能力觉醒初期所经歷的那种巨大的衝击和不適。
一瞬间,僕人们私下里的窃窃私语和八卦、管家內心的精打细算、酗酒的母亲那混乱而偏执的思绪、学校里同学们表面的友好下隱藏的嫉妒或轻视……
无数或善意或恶意或仅仅是嘈杂的思维,如同无数个电台同时在他脑海里以最大音量播放,几乎要將他的自我意识淹没、撕裂。
那种感觉,如同坠入一个由他人思绪构成的、永无止境的喧囂海洋,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够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