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公海上的盲人
    1993年,七月。

    印度洋的季风停了,海面平滑得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玻璃,反射著天上毒辣的日头。

    空气粘稠得像胶水,裹挟著“银河號”货轮,船身的白漆被晒得发烫,甲板上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这片海域太过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头髮慌。

    两艘灰色的幽灵,切开了平静的海面。那是美国的伯克级驱逐舰,舷號分別是ddg-51和ddg-53。

    它们不远不近地缀在“银河號”的两侧,像两头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用舰艏犁开白色的浪花,死死咬住货轮的航跡。

    “银河號”的驾驶台內,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船长张远航的额头上全是汗珠,顺著他被海风吹得黝黑皴裂的脸颊,一路滑进湿透的蓝色工作服领口。他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死死盯著眼前的仪錶盘。

    上面所有的灯都亮著绿光,唯独gps全球定位系统的信號灯,是一片死寂的红色。

    那红色像一只睁开的、不怀好意的眼睛。

    “船长!”

    大副周海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他一手扶著舷窗,指著外面天空中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

    那是一架从驱逐舰上起飞的sh-60“海鹰”反潜直升机,正盘旋在“银河號”的上空,发出巨大的轰鸣。

    “他们切断了我们的民用gps信號!现在所有的电子海图都废了!我们……我们现在就是公海上的瞎子,连自己在哪片海域都確定不了!”

    恐慌,在狭小的驾驶舱內蔓延。

    船员们都是在海上討生活的老手,他们不怕风浪,不怕海盗,但他们怕这种无助。

    失去了坐標,就等於失去了眼睛和耳朵,在一片汪洋中,跟一艘鬼船没什么区別。

    “砰!”

    一声巨响。

    张远航一巴掌重重拍在旁边的海图桌上,震得上面的铅笔和圆规都跳了起来。

    “慌什么!”他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天塌下来了?”

    他的吼声压过了直升机的噪音。

    “gps没了,罗盘还在不在?六分仪还在不在?”张远航一把抓起掛在墙上的六分仪,那黄铜的仪器在他手里沉甸甸的,“只要天上的太阳和星星还在,老祖宗传下来的观星术就丟不了!这船,就沉不了!”

    他的话像一根定海神针,让骚动的人群安静下来。

    “给轮机长下命令!”张远航的声音恢復了冷静,“减速!航速降到五节!他们不是想看吗?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记住,我们走的是国际航道,运的是普通货物,我们没犯任何法!別给他们任何撞船或者强行登船的藉口!”

    海上的对峙,陷入一种诡异的僵局。

    “银河號”像一头温顺的老牛,在两头恶狼的监视下,缓慢地向前挪动。

    ……

    数千公里外,北京。

    东交民巷附近的一间四合院里,正是盛夏光景。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投下大片的荫凉。几只麻雀在树荫下跳来跳去,却不敢大声鸣叫。

    龙建国坐在一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通过卫星加密频道传来的电文。

    电文很短,只有几行字,清晰地敘述了“银河號”在印度洋上空的困境。

    “啪嗒。”

    “啪嗒。”

    他修长的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著。

    扶手是上好的老料,经过几代人的摩挲,已经包上了一层温润的浆。

    可此刻,龙建国那几下不轻不重的敲击,却让这坚硬的木头髮出了不堪重负的轻响。

    纸张被他捏在指间,边缘已经按出了深深的指印。

    那是他压制怒火的痕跡。

    自从苏联解体归来,他利用带回来的资金和技术,以及那个庞大的情报网络,在国內的布局已经初见成效。

    “崑崙公司”这个名字,如今已经是横跨能源、重工、远洋运输的庞然大物。

    但树长得再高,根扎得再深,也需要阳光和雨露。

    这个国家,还是太弱了。

    弱到一艘满载普通货物的商船,在公海上,都能被两艘驱逐舰肆意地欺凌和羞辱。

    四合院的客厅里,一台21寸的夏普电视机正开著。

    屏幕上,cnn的新闻频道正在进行专题报导。金髮碧眼的主持人,脸上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戏謔。

    “我们看到,『银河號』已经在中国官方的『强烈抗议』下,在公海上漂流了数天。这不仅仅是一次针对违禁化学品运输的例行检查,这是文明世界对潜在威胁的一次必要『消毒』。”

    画面切换到一位所谓的军事专家。

    “毫无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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