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红旗落下
    1991年12月25日,19时38分。

    莫斯科的风停了,雪还在下。

    雪花大如席,无声地覆盖著红场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也落在克里姆林宫高耸的红墙上。

    数千人聚集在广场上,却安静得仿佛这里是一片无人的荒原。只有远处圣瓦西里大教堂的洋葱顶,在探照灯下泛著冷硬的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克里姆林宫总统府圆顶上方。

    那里,一面巨大的镰刀锤子红旗,正饱吸了冰冷的湿气,沉重地垂在旗杆上。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广场。那是绞盘转动的声音,也是一个时代心跳停止的声音。

    旗帜动了。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猎猎作响,而是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巨鸟,缓缓地、不情愿地向下滑落。

    这一刻,时间变得粘稠。

    每一寸的下降,都像是在拉扯著在场每一个苏联人的神经。

    龙建国站在阴影里,黑色的羊绒大衣上落满了雪。他没有像周围的西方记者那样举起相机疯狂按快门,也没有像那些投机者一样交头接耳。

    他摘下了头顶的黑色礼帽,露出整洁的短髮,目光注视著那抹正在消逝的红色。

    他在看它,也在看它背后的七十四年。

    那一抹红里,不仅仅是布料。

    他看见了阿芙乐尔號巡洋舰划破夜空的炮火,看见了冬宫走廊里奔跑的水兵。

    他看见了保尔·柯察金在暴风雪中修筑的铁路,那是人类理想主义最滚烫的年代。

    他看见了1941年的红场阅兵,那些年轻的士兵踏著正步直接开赴前线,用两千七百万人的生命,在莫斯科城下用血肉筑起了钢铁防线,把纳粹的坦克履带生生卡死在冰原上。

    他看见了柏林国会大厦顶端挥舞的红旗,看见了加加林在太空中露出的那个照亮全人类的微笑。

    人类歷史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

    它曾让华尔街的资本家夜不能寐,曾让帝国主义的舰队不敢越雷池一步。它把人类的目光从餐桌引向了星辰大海。

    虽然晚年的它变得臃肿、腐败、僵化,像个步履蹣跚的醉汉。

    但此刻,当它真正倒下时,龙建国感受到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种兔死狐悲的苍凉,和一种对於英雄迟暮的敬重。

    “再见了,达瓦里氏。”

    龙建国在心里轻声说道,右手缓缓抬起,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你的错误,我们会引以为戒;你的光荣,我们会替你继承。”

    “安心去吧。那些你造不出来的晶片,我们来造;那些你没走完的星途,我们来走。”

    红旗终於滑落到了旗杆的最底端。

    那抹红色在寒风中最后挣扎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在圆顶的护墙之后。

    世界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一面白蓝红三色的俄罗斯国旗,顺著同一根旗杆升了起来。

    它很新,顏色鲜艷,但在龙建国眼里,它轻飘飘的,压不住这莫斯科厚重的雪,更压不住这片土地上躁动的魂。

    “耶——!!!”

    “自由!我们自由了!”

    一名cnn的记者激动地对著镜头大喊,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兴奋地把手里的伏特加洒向天空,吹著刺耳的口哨。

    而在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一位满头银髮的老人,“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

    老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掛满了叮噹乱响的勋章——列寧勋章、红旗勋章、攻克柏林奖章……

    那是他用命换来的荣耀,此刻却成了这个新时代的笑话。

    老人颤抖著双手,捧起地上一把混著泥土的脏雪,死死地捂在脸上。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肩膀剧烈地耸动,和从指缝间溢出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我的祖国……没了……”

    “我们流的血……算什么……”

    “叛徒……都是叛徒……”

    周围的人群冷漠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个来自上个世纪的怪物。几个穿著时髦羽绒服的青年甚至发出了嗤笑。

    龙建国收回目光,重新戴上礼帽,压低了帽檐。

    他没有过去安慰那个老人。

    在这个资本狂欢的夜晚,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老板。”

    汉斯和沃尔科夫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沃尔科夫的眼眶通红,这个像岩石一样坚硬的汉子,此刻也不敢抬头看那面飘扬的三色旗。

    “结束了。”

    龙建国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转过身,背对著克里姆林宫,背对著那面陌生的旗帜,也背对著这个已经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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