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著刚刚还如同精神地狱的核心实验室。
空气里残留著能量过载的焦糊味。
穹顶的虚假星辰投影彻底熄灭了,只留下冰冷的合金结构。
地面光滑的黑色材质倒映著零星闪烁的应急灯光,还有眾人惊魂未定的脸。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培养舱上。
那个缓缓睁开眼睛的存在。
超梦。
它悬浮在逐渐变得浑浊的淡绿色营养液中,蜷缩的姿態已经鬆开,显露出修长而充满力量感却又带著一种初生般僵硬的身体轮廓。
长长的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紫色为底,却不像资料中描述的那么冰冷纯粹。
里面翻涌著太多复杂的东西。
好奇。
它的目光,越过了破裂的培养舱玻璃,越过了面色阴沉如水的坂木,越过了紧握精灵球、警惕无比的联盟眾人,最终,牢牢地定格在了林远身上。
林远此刻的状態並不好。
身上那层由星辰碎片能量和信念强行撑起的“星辉微光”正在快速黯淡消散。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微微摇晃,全靠一股意志力强撑著站立。
强行启动“特殊服务通道”在超梦狂暴的意识地狱中完成那次“终极投递”,对他的精神和体力都是近乎透支的压榨。
但他依旧挺直著脊樑,毫不迴避地迎上超梦的目光。
没有恐惧,没有敌意,也没有那种令人反感看待“奇蹟造物”或“终极兵器”的炽热。
有的,只是一种疲惫的平静,和一丝完成了某项重要工作后的如释重负。
仿佛在说:包裹送到了,怎么处理,是你的事了。
这种目光,让超梦眼中那丝茫然更加明显。
“超梦!”坂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著一种强行压抑的焦躁与最后的尝试,“到我身边来!我是你的创造者,你的父亲!是我给了你生命和力量!这些人是来摧毁你的!清除他们!”
他的话语中带著精神暗示,试图重新建立连接,夺回控制权。
然而,超梦只是微微转动眼珠,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
却让坂木如坠冰窟。
里面没有亲近,没有服从,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审视。
审视的结果,显然並不积极。
超梦的眉头蹙了一下,隨即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林远,以及林远身后那些伤痕累累却彼此扶持的宝可梦们。
快龙紧张地护在林远侧前方,烈咬陆鯊低伏身体蓄势待发但眼中带著困惑,奇鲁莉安小手紧握微微颤抖却坚定地飘在林远肩头,洛奇亚悬浮於空,银眸平静却带著隱隱的守护之意。
它又看向了布莱克指挥官和他身边呜咽的风速狗,看向其他斩首小队成员与他们的伙伴。
这些画面,与刚刚涌入它意识中的那些记忆碎片隱隱重合。
羈绊————陪·————共同作战————受伤————守护————
一种陌生让它本能地感到些许排斥,却又隱隱有些嚮往的情绪,在它初生的心灵中滋生。
它不理解。
但它知道,这里,这个充满衝突、欺骗、痛苦和刚刚平息风暴的地方,不是它能找到答案的地方。
它需要————离开。
需要时间去消化那浩瀚的力量,去理解那庞杂的知识,去思考————
“我”究竟是什么,“我”该去哪里,“我”该成为什么。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超梦周身只是浮现出一层紫色光晕。
下一刻,它的身影,连同那股虽然內敛却依旧令人心悸的磅礴精神力,开始迅速变淡。
“等等!”坂木失声喊道,上前一步,胡地和引梦貘人立刻警惕地挡在他身前。
但超梦根本没有理会。
它的目光最后在林远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双初生的紫色眼眸中,茫然依旧,但似乎多了一点点谢意?
或者,仅仅是对这份“特殊投递”的確认?
然后,光晕收敛。
超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残痕,就像它从未存在过。
火箭队倾尽心力赌上一切的“超梦计划”,最终產物,在诞生的瞬间,以一种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方式。
既未被联盟摧毁,也未被火箭队掌控。
短暂的死寂后。
“混蛋!!!”坂木的怒吼终於爆发出来,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充满了功亏一簣的暴怒与挫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