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回到了清河。
他原先还以为自己错过了太多燕荔的成长瞬间，直到他回到竹林旧居，看着燕荔坐在门前的小板凳上，正在削着竹蜻蜓，他这才觉得恍若隔世。
他似乎离开了很久，又似乎只离开了几天。
燕荔长高了很多，他低着脑袋削着竹蜻蜓，专心致志，他没有听到江晏的脚步声，一双黑耳软趴趴地压在头顶，尾巴扫着地面的竹叶。
江晏一直以为燕荔是和自己同品质的雪狼，小对话那点儿动静和自己幼时大差不差，越养大才发现……他可能是养了狗。
这会儿，江晏可以卖了点破绽，踩动竹叶的声音大了些。
燕荔抬起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江叔？！”
他猛地站起身，手上的刀和竹蜻蜓也不管了，任他们掉到地上，直冲冲地朝江晏扑去。
那软趴趴的耳朵一晃，江晏心一悸，还当燕荔已经立耳了，等把人接住一摸，才发现还像个耙耳朵，根本没立一点儿。
燕荔是不是需要一点立耳辅助？这个年纪了……还没有立耳。
江晏或多或少有些担心。
燕荔哪儿能想到久别重逢江晏在想这个，他激动得很：“你终于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他说着说着，又有点委屈，尾巴晃着晃着停了，是谴责的目光。意识到江晏在走神，还喉咙里冒几声犬儿的呜咽。
燕荔在外头是不承认自己是狗的。
江晏无奈一拍燕荔脑袋：“多大的人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燕荔总有话可以说：“我怎么知道你还回不回来。要是你把我真卖了，我哪儿说理去。”
江晏给他一个暴栗：“胡话，寒香寻多少疼你，就尽说这些话来调笑我。”
燕荔喊着疼，捂脑袋蹦开三米远。
江晏这下回来，是要旧居的。
他走后，燕荔平常不住在这儿，只有偶尔才回来几趟。屋子多少有些破败，江晏环顾一圈，也不打算当下折腾，打算先去不羡仙住几日。
他把燕荔拎上，听燕荔絮叨。
总是少年人更鲜活，话也更多。他谈起这些年自己练了多少武，见了多少来这儿的江湖人。他谈起自己和多少人比试过，人人都夸他年少有为，武功高超。
燕荔这模样，一看就没长大。
江晏拨弄了一下燕荔的垂耳。
燕荔警惕地捂住：“您别念了，寒姨都念过好几次了，它就是不想立、我有什么办法。”
江晏问：“有好好吃饭吗？”
燕荔：“当然有……我一天厉害的话能吃八碗！”
江晏不信他的贫嘴。作为燕荔名义上的养父，在燕荔成长的关键时刻离开确实是自己的失职，他如今一归来，能看见少年活蹦乱跳地站在自己身边，便已经是幸事。
燕荔也知道，这会儿说什么话江晏都会答应。
燕荔：“你不能立刻就走。”
江晏：“好。”
燕荔：“你这两天都要和我呆在一起。”
江晏：“好。”
燕荔：“吃什么我说了算，不许说我挑食。”
江晏：“好。”
燕荔：“晚上和我一起睡。”
江晏：“好……燕荔。”
江晏条件反射性应下声，才发现自己中了圈套。
他有些无言，目光挪到少年的背脊上：“燕荔，你今年还是十四岁？”
燕荔：“你刚刚答应我的，就这么说定了。要反悔你就是小狗。”
燕荔怕挨打，撒腿就跑，蹦蹦跳跳的，耳朵一甩一甩。
江晏看着少年在阳光下的背影，没有去追，只是心中叹气了一声。
他在想，先都依着燕荔吧。
……
燕荔过上了几天好日子。
江晏对他百依百顺，睡觉被树懒一样的燕荔抱了，也不敢推开，只好任他赖着。
一推开，江晏就要面对燕荔湿漉漉的眼，和一句：“你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他连坐在桌前喝酒，也不得安宁。有一只“弃犬”黏人得紧，眼睛看不见他江无浪江大侠就开始嚎，喝了一半的酒盏都要尝一口。
如果有什么时候静悄悄了，那肯定在哪儿闯祸使坏，不出一个时辰，邻里就会告状上门。
“燕荔。”
燕荔正在抄书，他本来想让红线替写，但江晏一直盯着他，只好苦哈哈地自己动手。
“燕荔，”江晏突然喊他，燕荔疑惑地抬头，就听见江晏询问他，“你的耳朵是不是起来了一点？”
人如果长时间呆在一处，就会对这些不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