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衣的脚步停了。
右肩气滞。
她不知道。
她是姐姐,韩灵儿跟了她十六年,她不知道妹妹的暗伤。
一个外人看一眼就看出来了。
韩青衣袖中的手攥了一下,松开。
她没再多问。拿着东西走向门口,经过韩灵儿身边时顿了顿。
“守好偏院。不许任何人靠近。”
韩灵儿罕见地没有顶嘴。
“哦。”
乖乖点头。
韩青衣走了。
偏院安静下来。韩灵儿缩在门槛上,双马尾垂在肩膀两侧,抱着膝盖不出声。
过了半晌,她闷闷地冒出一句。
“我爹喝了三个月的毒药。”
楚玄在收拾桌面。
“每天都是我端过去的。”
“你不知情。”
“我应该发现的。”
楚玄没再接话。十六岁的姑娘,在这件事上跟她讲道理没用。
韩灵儿把下巴埋进膝盖里,闷了一会儿,又抬头。
“那颗聚灵丹你凭什么给我?咱们又不熟。”
“顺手。”
“骗人。上品聚灵丹在云荒海域能卖六百灵石。”
楚玄看了她一眼。小丫头的价格倒是记得清楚。
“算韩家主的治疗费附赠。”
韩灵儿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把下巴重新埋回去。
“你这个人真是搞不懂。”
……
午后,韩万山醒了。
是真正意义上的清醒。
第一颗清蚀丹的药力将最表层的毒素压住,堵塞的经脉重新恢复流通,神识回来了大半。
筑基中期的底子摆在那里,百五十年的修为积累不是白给的。
韩青衣守在床前,把投毒的事拣关键的说了。
韩万山靠在床头听完,没吭声。
沉默了大约二十息。
“带他来。”
楚玄进主卧的时候,韩万山已经让韩灵儿扶着坐正了。
锦缎华服换了一身干净的,玉扳指重新戴上。
脸色还是黄色,但那双眼睛里的精明劲儿已经回来了。
筑基中期的修士,即便病成这样,骨子里沉淀了上百年的东西还在。
开口第一句不是道谢。
“道友从何处来?”
“赵国方向,途经云荒。”
“在何处学的丹道?”
“家师所授。”
“家师是哪位前辈?”
“家师不喜扬名。”
韩万山笑了。
楚玄也笑了。
三问三答,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套着。
韩灵儿在旁边听了半天,觉得两个人的笑都挺假的。
韩万山换了路子。
“楚道友对韩家有救命之恩,老夫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韩家愿给道友正式客卿之位,年俸三千灵石,修炼资源另算。”
楚玄摇头。
“我和韩大掌柜已经谈妥了条件。传送阵使用权,加生意分成。年俸就不必了。”
韩万山愣了一下,看向韩青衣。
“分成?几几?”
韩青衣面色平静。
“三七。”
韩万山的嘴角抽了一下。
三七。他闺女把三成利润分出去了。
虽然是楚玄炼丹、韩家出渠道的合作模式,但三成,那可是韩氏商行在云荒海域几十年攒下来的渠道。
他却不知,是楚玄七,他们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楚玄从储物袋里摸出那个暗青色的小瓶,搁在床头几上。
“韩家主,蚀骨寒蛛毒液的稀释品。每日三滴,无色无味。持续三个月。”
韩万山盯着那个小瓶。
笑容收了。
三个月。九十天。
他喝下去的每一碗汤药里,都有这东西。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晓得了。”
楚玄起身告辞,走到门口。
“楚道友。”
楚玄停步,没回头。
“三七就三七。”韩万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老夫病愈,韩家还有一桩大买卖,想和道友细谈。”
“好。”
一个字,出了门。
韩灵儿追出来两步,被韩青衣一把拽回去。
“他答应了吗?”韩灵儿挠了挠头,“就一个好字,算答应还是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