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梓潼随即接口，笑意笃定：“武瞾妹妹说得是。皇上允诺之事，何曾食言过一回？”
铁扇默然凝望帝辛片刻，又缓缓迎上几双关切的眼，终是无声一叹，颔首垂眸，悄然随众人离去。
待裙裾隐没于月门之后，帝辛目光一沉，朝曹正淳抬了抬手：“清场。侍女禁军，一个不留。”
呼吸之间，母仪殿后苑便空寂下来，唯余风拂竹影，与帝辛、诸葛亮、李斯三人静立其中。
帝辛负手而立，目光如刃，直落二人面上：“此刻无外人，你们——说吧。”
诸葛亮与李斯飞快交换一眼，随即齐声道：“臣以为，此非危局，实为天赐良机！”
“孔明但讲无妨。”
帝辛话音刚落，诸葛亮便不再遮掩，字字清晰：“启禀陛下——冥河受制，四王折其一、擒其三，血海群龙无首。此时招抚阿修罗族，顺势布子冥界，正是我大商开疆拓土、扎根幽都的千载契机！”
一旁李斯当即附和，点头如捣：“诸葛所言极是！地府乃六道枢要，若我大商能插足其中，非但可安冥界之序，更可固人族轮回之基！”
帝辛面色未动，诸葛亮心头一紧，索性豁出去，语速加快：“圣人尚未染指此事，正是我等落子之时！先控阿修罗族为臂膀，再徐图渗透阎罗殿、孟婆亭、奈何桥——不求独掌地府，但求执棋一方，占得幽都一席之地！”
李斯见状，顺势上前半步，目光恳切：“臣与诸葛所思一致。只不知……陛下心中，可已有决断？”
就在这当口，诸葛亮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角，随即压低声音道：“陛下莫非是顾虑——地府那位平心娘娘会……？”
帝辛眸光一凛，如刀锋掠过两人面门，稍顿片刻才沉声道：“孔明所虑，正是朕心头所系。”
“你们方才推演得不错，眼下确是我大商染指冥界之良机。可平心娘娘，却绝非等闲可欺之辈……”
话音微滞，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沉静如古井：“世人只道她久居幽都、不问世事，自化身轮回以来，踏出地府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朕敢断言——她的道行，不在圣人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只是这机缘稍纵即逝，万不可失。”
诸葛亮与李斯飞快交换一个眼神，心下已然雪亮：陛下这是要对阿修罗动真格了。
二人当即齐齐躬身，声调齐整而肃然：“陛下英断！”
李斯略一思忖，又抬眼请示：“敢问陛下，何时雷霆出手？迟则生变。若让截教、西方教或血海残部先一步回过神来，我朝再想插手冥界，怕是难上加难。”
帝辛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语气不容置疑：“此事朕自有章法。你二人且退下，容朕独处片刻。”
“臣等告退。”两人再不多言，深深一揖，转身离去，步履轻稳，连衣袂拂动都未惊起半点风声。
凉亭空寂下来，唯余青烟袅袅，茶香微漾。帝辛独坐其中，慢饮细品，心绪却如潮翻涌，层层叠叠，奔流不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炷香，也许半个时辰——直到武瞾携姜梓潼、铁扇等人步回母仪殿，他才蓦然回神，眼底浮起一丝清醒的锐色。
铁扇垂眸片刻，终是抬眼直视帝辛，声音微紧：“陛下……阿修罗一族，您打算如何处置？”
姜梓潼无声一叹，侧身轻声道：“铁扇妹妹到底是阿修罗现任宫主。若尚有一线转圜，还望陛下网开一面，容他们重归正道。”
武瞾神色不动，唇角甚至挂着浅笑，神念却已悄然递入帝辛识海：“何不顺势收编？冥河老祖被镇压，四大阿修罗王或陨或残，尽数落于我朝之手。如今血海阿修罗，已无擎天之柱。铁扇修为已达太乙巅峰，又有我朝为后盾，统御全族，不过反掌之间。更紧要的是——阿修罗本属六道之一，握此一脉，等于在我大商皇朝的版图上，刻下第一道通往冥界的楔子。”
帝辛唇边浮起一缕淡笑，传音回应：“方才与二位丞相密议的，正是此策。”
话音未落，他已迎上铁扇灼灼目光，颔首示意：“你尽可放心。朕既允诺予阿修罗族一线生机，便绝无食言之理。但——”
铁扇急切追问：“但什么？”
帝辛眸中寒芒骤盛，语声如冰裂金石：“此番犯我大商疆域者，无论那三名重伤被擒的阿修罗王，还是随行作乱的族众，凡执戈相向者，皆斩无赦。”
他目光缓缓移向铁扇，一字一顿：“朕要的，不是割据一方的旧部，而是俯首听命的新族。而你，将接掌阿修罗王印，成为我大商治下，第一位阿修罗王。”
“这……这……”铁扇怔住，嘴唇微张，一时竟发不出声。
往日若闻此诏，她必欣然领命；可如今——阿修罗王？不过一枚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