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在四周的百姓闻声抬头,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渗血。
见帝辛现身,霎时如潮水般伏地叩首,额头磕在滚烫石阶上,一声响过一声。
“快请起!”
帝辛喉头一哽,拳心狠狠一攥,随即袍袖轻扬,一股温厚气流拂过人群,无声托起所有跪伏者。
他咬牙低声道:“寡人……来迟了。”
“求王上做主啊!”
“救救孩子吧……”
“王上来了,我们……有活路了!”
话音未落,无数双眼睛亮得灼人,仿佛溺水之人忽见浮木,死死盯住帝辛,不肯眨一下。
帝辛心头一热,怒火翻涌,面上却只余沉静。他快步上前,亲手扶起最近的的老妪,又转身搀起一名颤抖的少年,朗声道:“诸位先起身,事无巨细,寡人一一听、一一查、一一办!”
叶孤城立于侧旁,声如钟鸣:“王上得知灾讯,即刻离朝歌,星夜兼程至此。信得过王上,就稳住心神,莫让宵小钻了空子!”
“但凡祸乱我大商疆土者,无论何方神圣、何等缘由,王朝必究到底!此刻聚众喧哗,反叫真凶隐遁、线索断绝!”
“各自归家,闭户安守,静候诏令!”
话音落地,百姓彼此相望,有人抹泪,有人点头,有人默默退后半步。
忽有一汉子挺直脊背,抱拳朗声道:“王上亲临,便是天光破云!咱不能添乱,不能拖累王朝——大人说得是!都回去,等着王上的消息!”
“对!都回去!”
“信王上,信大商!”
“都别在这儿瞎凑热闹,各自回家候着去……”
“王上亲临,还有啥好怕的?”
方才还摩肩接踵、喧声鼎沸的城门口,转眼间百姓们便三五结伴,压低嗓音议论着,纷纷掉头离去。
不过一炷香工夫,数千上万人影便散得干干净净,竟连一丝推搡踩踏也无,整座城门霎时空旷下来。
等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街角,一队人马才自城外卷着黄尘疾驰而至,马蹄翻飞,直扑帝辛驻足之处。
打头那人只套了件粗布短褂,两臂赤裸,皮肤黝黑发亮,像是刚从炭窑里捞出来一般。
他勒缰跃马,落地干脆利落,单膝触地,抱拳朗声道:“渭水城副总兵陈烈,叩见王上!”
再细看这一行人——人人胳膊晒脱了皮,脊背油光锃亮,衣甲焦脆,活像被烈火舔过一遍。
“起来回话。”
帝辛抬手虚扶,语气沉稳。待众人起身,他目光一凝,开口便问:“究竟出了何事?”
副总兵陈烈不敢怠慢,垂首答道:“启禀王上,渭水城已旱了整整四个月,井枯泉竭,滴水难寻。末将实在没法子,只得带人出城寻水……”
帝辛眉峰微蹙,略一思忖,当即反问:“此地虽旱,可渭水河就在数十里外,只要河水未断,怎会断绝水源?”
“王上明鉴!渭水城本不该旱成这般模样——百姓能撑到现在,全靠渭水河源源不绝……”
“可经属下与上千乡民反复试过:凡河水离岸,不出半盏茶工夫,便蒸得一滴不剩!”
帝辛心头一凛,目光倏然转向申公豹:“国师可通唤雨之术?”
“呼风唤雨,不过雕虫小技。”申公豹袍袖轻扬,应声而起,“王上且看贫道施为。”
话音未落,他足下云气翻涌,身形腾空而起。双手翻飞如蝶,法印迭出,继而仰天清叱:“云来——”
霎时间,渭水城上空风云骤聚,烈日隐没,乌云奔涌如潮,十里之内天光尽黯。
“雷来——”
轰隆!一道道银蛇在云中炸裂翻腾,电光撕裂苍穹。
申公豹眸光一厉,再喝:“雨来——”
话音未落,豆大雨点劈头盖脸砸下,密密匝匝,顷刻间笼住整座城池。
“下雨啦!真下雨啦——”
“老天开眼啊,咱有救了!”
“谢仙长!谢王上救命之恩!”
守军将士、街边百姓争相奔出,仰面承雨,有人喜极而泣,有人跪地叩首,满城皆是哽咽与欢呼。
可下一瞬,所有人笑声戛然而止。
“这……这不对劲!”
“怎会如此?!”
雨点噼啪砸在身上,凉意刺骨;可一落地,却像被大地一口吞尽——眨眼蒸发,踪迹全无。
龟裂的土缝依旧张着嘴,焦土寸湿未沾,连最细的泥屑都没润开半分。那雨,仿佛根本没落到地上,而是凭空消散于无形。
袁洪瞳孔一缩,抱拳上前:“王上容禀!属下即刻入地探查,必揪出这地底蹊跷!”
帝辛略一颔首,沉声叮嘱:“谨慎行事,若有异动,速返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