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面色稍缓,颔首道:“尚算识得轻重。若等寡人亲下诏令才动手,户部这牌子,不如摘了重铸。”
话锋一转,他目光如电,直刺兵部方向:“黄滚!兵部即刻遣精锐接管各城防务,不得有半分松懈。若有趁乱啸聚、煽动流民者——格杀勿论!”
黄滚须发微颤,躬身抱拳,声如金石相击:“王上放心!老臣闻讯即刻调兵,虎贲营前锋两个百人队,一个时辰前已出西门!”
此时,帝辛肩头绷紧的线条终于微微松弛。
眼下各部应对虽有疏漏,总算没酿成不可收拾之局。否则,这场震怒之下,怕不只是撤换几个官员,而是整个内阁都要刮骨疗毒。
可即便如此,天灾背后藏人祸,这口恶气,终究咽不下去。
殿中众人正提心吊胆之际,帝辛忽而侧首,目光如钩,牢牢锁住叶孤城:“锦衣卫专司监察,耳目遍天下。可挖出什么硬货?”
叶孤城腰背一挺,朗声答道:“启禀王上!人虽遁走,痕迹未净——我们从地牢墙缝里起出半枚残印,又在总兵私库暗格中搜得三张染血地契,另有一册账簿,记着‘青蚨钱庄’每月进账……这些线索,已连夜交由北镇抚司彻查。”
“据锦衣卫密报,遭灾的五座城池呈带状铺展,全依渭水而立。其中三处总兵,数月前便已暴毙;余下两员,皆与龙族暗通款曲,眉来眼去……”
“四海龙族早归天庭麾下,此事十之八九,背后站着那位高坐凌霄殿的玉帝。而我大商,偏又在包拯大人神目初开之际,与天庭正面撞上,结下了梁子……”
叶孤城话音未落,帝辛指节已咔咔作响,殿中百官也早已心照不宣——五城连旱数月,滴雨未降,哪是什么天时失序?分明是有人掐着喉咙,断了水脉!
帝辛掌心一攥,寒光自瞳底迸出,牙关紧咬,声音如铁石相击:“好个龙族,好个昊天!寡人未曾踏足南天门,他倒先朝我大商咽喉里插刀!”
话音未落,目光已如刀锋般劈向叶孤城:“查!掘地三尺,抽丝剥茧,蛛丝马迹,一概不许遗漏!”
旋即,他霍然起身,袍袖翻卷如云:“寡人亲赴五城!不揪出幕后黑手,不斩断这双伸进我大商腹地的黑手,绝不还朝!”
满殿文武霎时色变,纷纷出列:“王上且慢,万望三思!”
帝辛冷笑一声,声若裂帛:“三思?旱情一日不除,百姓一日无粮,还要寡人思到几时?”
众人面面相觑,终是无声垂首——那眼神已如磐石压顶,再劝,不过徒耗唇舌。
沉默片刻,包拯缓步上前,略一迟疑,拱手道:“王上若离朝歌,诸位总兵的勘验之责,该由何部执掌?”
帝辛眸光微沉,当即断喝:“兵部主审,刑部协查;孔宣至尊坐镇中枢,但凡查出半点异动,格杀勿论,锁入幽冥死牢,绝无宽宥!”
“臣等领命!”黄滚与包拯对视一眼,喉头微动,终是躬身应下。
有孔宣在朝歌坐镇,兵刑二部肩头反倒轻了几分——比起户部筹粮、锦衣卫盯梢那般如履薄冰,他们只需按律行事,背后自有准圣之威撑腰。
孔宣淡然颔首,声如古钟:“王上放心,朝歌若有半分闪失,唯我孔宣是问。”
帝辛回以一礼,郑重道:“朝歌安危,托付孔至尊了。”
话锋陡转,目光如电扫过群臣:“锦衣卫统领叶孤城、供奉阁梅山七兄弟、国师申公豹,即刻随驾,赴五城察灾!”
“遵命!”叶孤城抱拳伏地,声音铿锵,毫不拖泥带水。
帝辛环视殿内,朗声道:“还有事奏否?无事,退朝。”
群臣静默片刻,齐齐摇头。
侍从高唱一声:“退——朝——”
“臣等告退!”百官俯首再拜,转身鱼贯而出。
待最后一道背影消失于殿门,帝辛足尖轻点,心念微动——玉麒麟嘶鸣破空,不过三息,已昂首立于龙德殿外青石阶前。
帝辛策骑出宫,甫至朝歌东门,便见叶孤城、申公豹与梅山七怪早已整装候命。见王驾临,众人齐刷刷单膝跪地,声震长街:“臣等恭迎王上!”
“启程。”帝辛只吐二字,抬手一挥,玉麒麟四蹄腾空,如一道银电劈开晨雾,直取五城而去。
看着玉麒麟踏风而起,云气翻涌间倏然远去,叶孤城等人不敢有半分迟疑,身形齐齐爆射而出,化作数道疾光,紧追帝辛之后,直扑渭水沿岸那五座遭灾的城池。
以帝辛等人的脚程,昼夜不息,不过一日工夫,便已掠至渭水之畔,踏入五城灾域之内。
热浪如刀,劈面而来;脚下大地龟裂纵横,裂口深得能吞下手指;四顾茫茫,焦土连天,连一茎枯草、半片残叶都寻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