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言重了。”姜子牙垂眸拱手,语气谦恭如水,心底却如古井无波——这少年,不过是手中一枚利刃,锋刃所向,早有定数。面上却依旧温厚如旧,不见丝毫破绽。
话音未落,他忽而抬眼,语气一转:“若侯爷再无他事,老夫这就告退,也好回去细备典礼诸项。”
姬发强撑着挺直脊背,可指尖仍在袖中微微发颤。弑父之痛尚未结痂,哪还有心思应酬?他只略略抬手,声音轻得近乎沙哑:“万事……拜托相父了。”
“老夫告辞。”姜子牙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抱拳微躬,转身离去,袍袖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
他刚踏进自家府门,广成子等阐教仙真已迎候多时。众人目光如炬,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异口同声:“事办妥了?”
姜子牙不敢怠慢,立即拱手行礼,垂目答道:“回禀诸位师兄,姬昌已殁于潜龙之手,运朝开国,绝无延误。”
广成子与几位师兄交换一眼,纷纷颔首:“师弟此事,办得干净利落。”
“姬昌执迷不悟,扶潜龙上位,正是天意。”
“只要姬发登坛立朝,我等谋划,便可顺势铺开……”
西岐风云未定,北境崇城亦暗流汹涌。
北海袁福通本是崇侯虎麾下封臣,如今竟自立运朝,四方小诸侯闻风而动,纷纷归附。崇侯虎的北伯侯之位,顷刻之间便如悬于一线,摇摇欲坠。
他与姬昌一样,对大商忠心耿耿;可比起姬昌的恪守礼法,崇侯虎更懂权衡利弊。
尤其袁福通曾是他帐下藩侯,如今反客为主,偏又赶上帝辛诏令四大诸侯赴朝歌述职——崇侯虎岂能不疑?岂能不惧?
换作任何人,怕也难接此诏!
更不必说,他那胞弟崇黑虎,素来野心炽烈,早已在旁推波助澜、频频施压。崇侯虎拒旨不出,实属情理之中。
况且,他本是截教门人——虽仅是第三代外门弟子,身份寻常,可当多宝道人亲率数位亲传弟子登门,直言愿助其开国立朝时,崇黑虎悄然穿针引线,崇侯虎略一踌躇,便慨然应允。
奇就奇在,他定下的开朝之期,竟与西岐姬发分毫不差:同是三日后,同一时辰,连日影投落祭坛的角度,都如镜中映照,严丝合缝。
三日倏忽而过。此刻,西岐祭坛云气升腾,崇城高台鼓乐震野。
姬发身着玄金蟠龙王袍,步履沉稳;崇侯虎亦披赤绣九章王服,足踏云纹玉舄。两人遥隔千里,却在同一时刻,一步步踏上各自祭坛的最高阶。
随着时间一寸寸推移,吉时将至的刹那,姬发与崇侯虎不约而同地抬眼,朝那些阐教、截教弟子所在的方向飞快一瞥——见他们颔首示意,两人这才双手托起金印与诏书,肃然登坛,正式祭天,开启运朝。
但这次不同以往。汲取了北海王朝骤然崩塌的教训,无论是阐教力挺的姬发,还是截教鼎力扶持的崇侯虎,皆未冒进选择大道运朝,而是稳扎稳打,直接立下天道运朝。
若无意外横生,以姬发镇守西陲、崇侯虎雄踞北疆的根基,再加两教倾力襄助,开辟天道运朝,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就在祭坛香火升腾之际,远在朝歌的帝辛已收到叶孤城密报。人虽未临现场,可西、北两地一举一动,早已如掌上观纹,纤毫毕现。
叶孤城偷眼瞧见帝辛神色从容,忍不住低声试探:“王上……莫非真要坐视那姬发小儿与崇侯虎,顺顺当当立起运朝?”
“区区天道运朝?”帝辛唇角微扬,眉宇间不见半分凝重,反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纵有阐、截二教撑腰,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罢了。”
话音未落,他目光一沉,声音却愈发笃定:“袁福通能在北海开朝,那西周、北周又能如何?多两个‘炉鼎’,反倒省得寡人亲自点火——日后这些运朝,统统都是大商登顶的薪柴!”
叶孤城一时怔住,迟疑片刻才迟疑开口:“王上此言……可是另有深意?”
“运朝之阶,你可知几重?”
他略一思忖,很快答道:“听王后提过,运朝依次为王朝、皇朝、帝朝;再往上……属下便不敢妄断了。”
帝辛轻轻点头,笑意渐浓:“不错。王朝、皇朝、帝朝三层分明;其上,尚有天庭、圣庭两重绝巅。而今我大商,不过初入王朝之基。”
话锋一转,他目光灼灼落在叶孤城面上:“你且说说,王朝欲跃升皇朝,最快、最狠的一条路,是什么?”
叶孤城心头一跳,脸上却仍是一派茫然,只缓缓摇头:“属下愚钝,请王上明示。”
帝辛毫不拆穿,径直道破:“吞并!鲸吞其他运朝气运,版图愈广,气运愈烈,王朝自会撕裂旧壳,一跃而为皇朝!”
叶孤城双目骤然睁大,脱口而出:“原来如此!王上容北海存续、默许西周北周开